点将台前,陈列着蒸汽运兵车和三艘铁甲舰的木质模型。
蒸汽运兵车的铁轮在晨光下闪着幽光。
车身上的铆钉和烟囱,引得不少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铁甲舰模型按一比五十的比例精雕细刻而成。
舰首的龙纹、船舷的炮窗和舰尾的明轮,全都做得一丝不苟。
郑禾看了都连连点头,说这模型与实舰分毫不差。
这些都是机巧局日夜赶工造出来的成果,摆在点将台前不单是展示军威。
更是要让满朝文武和数万将士,亲眼看到大周的技术优势。
让他们坚信这场战争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女帝武懿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点将台。
风将她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冕冠的玉藻在眼前轻轻晃动,她的身姿纹丝不动。
叶展颜穿着玄色蟒袍站在她身侧,身后是杨溥、王彧、贾羽等内阁重臣。
台下数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点将台上,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叶展颜往前迈了一步,展开手中那卷从燕国带回的西域地图。
这幅由萧氏亲手整理、亲手绘制的羊皮地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米黄色。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沙俄在西域的兵力部署、要塞位置和补给线路。
每一条标注都是用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他朗声宣布了,北伐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与作战目标。
卫菁率西征主力五万人从南线沿西域驰道推进,利用蒸汽运兵车快速穿越中亚草原,翻越乌拉尔山后直指沙俄国都。
他们采用稳扎稳打的战术,每攻克一处要塞,便留下守军巩固后方,确保补给线不被切断。
萧寒依率辽东铁骑三万人,从东线翻越乌拉尔山,扫荡沙俄远东残部后从北面压向国都。
他们要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快速穿插到敌军后方切断国都与外界的联系。
邓文龙率铁甲舰队,从波罗的海封锁沙俄出海口,彻底切断沙俄与欧洲各国的海上联系,阻止任何援兵进入波罗的海。
三路大军最终将在莫斯科城下会师,一举荡平沙俄帝国。
叶展颜将地图卷起双手呈给女帝,转过身面对台下数万将士。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将士们!沙俄人欠大周的血债,已经到了该还的时候。”
“曾经为国牺牲英灵们的血不能白流!”
“今日三路大军齐出,不是为了侵略,是为了让他们永远记住!”
“犯吾大周者,虽远必诛!”
“本督代陛下在此立誓:最多三年之内,必让沙俄帝国臣服于大周!”
“虽远必诛!!!!”
数万将士举刀齐呼,声浪震得远处的骊山山谷都在嗡嗡回响。
蒸汽运兵车的汽笛被拉响,尖锐的嘶鸣压过了风声和鼓声,在场所有人无不热血沸腾。
女帝武懿亲手将北伐帅印交到叶展颜手中。
那方沉甸甸的铜印上刻着“钦差总督北伐军务”八个篆字。
印钮是一头昂首张口、双目圆睁的狴犴,象征着摄政王代天子出征的无上权威。
武懿将帅印递到他手中时,手指触碰到他的手心,停了一瞬。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朕在长安等你回来。”
叶展颜双手接过帅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率亲兵率先驰出校场北门。
卫菁的中军、萧寒依的辽东铁骑、满载辎重的蒸汽运兵车次第开拔。
马蹄声和铁轮声震得长安城的城门都在微微发颤。
誓师大会结束后,叶展颜回到摄政王府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钱顺儿端着一碗大补汤推门进来,同时呈上了邓文龙从波罗的海发来的最新军报。
军报上除了汇报铁甲舰队的补给进度,和沙俄波罗的海舰队残部的动向外,还附上了一条刚刚收到的情报:
普鲁士、北海帝国等十几国的使臣已抵达哥本哈根,准备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大周铁甲舰队的对策。
叶展颜看完军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欧洲各国现在才开始商量对策,已经太晚了。
他提起朱笔在军报上批了两行字,交给钱顺儿命他即刻发往登州转交邓文龙:沙俄必灭,欧洲各国若有异动,一并收拾。
誓师大会散后,萧寒依没有随辽东铁骑一道回营。
她独自策马穿过长安城的街巷,在摄政王府门前翻身下马。
她将缰绳扔给门口的钱顺儿,低声问了一句王爷在不在。
钱顺儿见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而非那件标志性的银甲,先是一愣。
然后他赶紧点头,侧身将她让进了府门。
叶展颜正在书房里最后核定北伐的行军路线。
案上摊着萧氏所赠的西域地图,和他自己手绘的兵力部署图。
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还未干透。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看见萧寒依站在门口。
她卸了银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色长裙。
其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眶微微泛红。
叶展颜放下朱笔,从案后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寒依便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然后闷声说了一句:“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叶展颜揽住她的肩,将她圈进怀里,低头嗅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从脖颈上取下一块玉牌。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正面刻着一个“依”字,反面刻着一朵兰花。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来没离过身。”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呼出口气才继续。
“但这次我不想带上战场了,怕戴着会心软。”
“哎,此番远征沙俄山高路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万一我回不来,就让它陪在你身边好了。”
叶展颜接过玉牌攥在手心里。
玉牌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将自己头上那根白玉簪子取下来,亲手替她插在发间。
簪子是羊脂白玉雕的,通体莹白,是他日常绾发之物,跟了他许多年。
他插好簪子端详了她一眼说。
“别瞎说,我还等打下沙俄国都,在沙俄皇宫给你办庆功宴呢!”
闻言,萧寒依破涕为笑。
然后,伸手轻轻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说。
“在沙皇皇宫庆功?”
“怎么,你要把它送给我吗?”
叶展颜微笑着回答说。
“送给你又如何,反正打下来也是我说了算!”
萧寒依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然后,她闷声喃喃自语说。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申请调回长安,再也不去边疆了……”
“这些年,我从辽东打到乌拉尔山,又从乌拉尔山打回幽州,这些年跑的路已经够多了。”
叶展颜揽着她的肩,用极为宠溺的声音说。
“好,长安城里早就给你留好了宅子。”
“就在朱雀大街后面那条巷子里,院子里种了两棵桃树,开春就能开花。”
听到这话,萧寒依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两人相拥着站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细雪越下越大,将整个长安城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萧寒依离开摄政王府时,在门口遇到了前来送行的李云韶。
她穿着一身绯红骑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已经在门口的廊下站了好一阵子,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两位女将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云韶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布包塞进萧寒依手里。
萧寒依低头一看,是几块并州特产的干粮,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带着李云韶掌心的温度。
她道了声谢。
李云韶淡淡说了句路上吃,便转身走进了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