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传书如去时一样原路折腾回来，终于从长安飞到波罗的海。
他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看到蜡丸上摄政王府的印信完整无缺后，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邓文龙展开密信逐字看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郑禾说摄政王殿下要亲赴圣彼得堡，命他率主力舰队返航接应。
同时，让他准备运送北伐大军的第二批增援部队。
郑禾抱拳应诺，而后转身离去。
邓文龙将密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过身对传令兵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铁甲舰队在波罗的海的巡航虽然短暂，但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欧洲各国被彻底震慑，瑞典大公率先倒向大周，普鲁士和丹麦的联合封锁计划胎死腹中。
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远去的欧洲海岸线，对手下人说下次再来就不是巡航了。
众人闻言纷纷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排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齿。
邓文龙几人并肩站在舰桥上，海风将他们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铁甲舰队缓缓掉头，朝东方驶去。
另一边，叶展颜在前往沙俄期间，仍通过密折遥控朝政。
楚州方面现在由关凯主持大局，配合襄阳郡主一起推行新改革
关凯坐在原楚州王李达康的王府正堂里，面前堆着半尺高的文书。
这座王府如今已改成楚州都督府。
正堂里那张李达康曾经发号施令的紫檀木案几。
现在摆满了减免赋税的账册、整编降军的名册和兴修水利的工程图纸。
关凯拿起最上面一份赋税减免清单，头也不抬地问站在案前的户曹参事：
“李达康时期加征的那批粮食，都退回去了吗？”
户曹参事欠身答道：
“回都督，已退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有些农户已经不在原籍，有些是当年被迫缴粮后举家逃荒去了，暂时联系不上。”
关凯闻言微微蹙眉。
他放下清单，拿起整编降军的名册翻了几页。
“继续查，查到为止。”
“逃荒的想办法找回来，找不到的就把粮食折成银两留给他们的亲族。”
“这是九千岁临行前特意交代的，一粒米都不能少。”
原楚州军的降兵降将经过裁汰整编，老弱病残发放遣散费回乡安置，精锐则编入朝廷军序列，与关凯从豫州带来的老兵混编成营。
他特别注意将降兵中的老兵和新兵打散编排，让降兵中的伍长带新兵，豫州老兵带降兵，编制上互相牵制。
这种方式虽然繁琐，但能让降兵感受到，朝廷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而不是当炮灰。
他看到名册上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抬头问参军：
“韩滔最近怎么样？”
参军想了想才抱拳拱手回道：
“韩滔自从襄阳归降后一直很本分，训练从不懈怠，还主动要求把他的三百旧部打散混编。”
“郡主前几日巡视军营时当众夸了他一句‘识大体’，他当场还红了眼眶。”
“韩滔这个人我用得着。”
关凯在名册上批了个“留任原职”，然后拿起第三份文书。
那是江陵到襄阳段的长江水利工程图纸。
长江沿岸的灌溉渠被战乱毁坏大半，沿岸数万亩良田因缺水而抛荒。
李雪君提议利用蒸汽抽水机从长江提水，通过新修的灌溉渠引到沿岸各县。
蒸汽机技术已经成熟，造价虽高但效率是人力水车的数十倍。
一旦修成楚州的粮食产量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支援北伐大军。
关凯在图纸上批了“速办”两个字。
正说着话，堂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雪君穿着一身素色长裙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刚从试验田里收割上来的稻穗。
她将竹篮放在案上，稻穗颗粒饱满。
那些稻穗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李雪君语气轻快地笑着说。
“蒸汽抽水机果然好用，试验田的稻子比往年早熟了十天，颗粒还比往年大。”
“关将军，你快来看看！”
关凯闻言拿起一束稻穗在手里掂了掂，笑着回道。
“您一个郡主亲自下试验田，那些老农们大概都看傻了眼。”
李雪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
“试验田的稻子种得好，比什么安民告示都管用。”
“农户们现在排着队来问，蒸汽抽水机什么时候能装到他们村去。”
“对了，我听说荆门那边有几座煤山，可以用来烧蒸汽机，已经安排人勘察了。”
“如果那边的煤质可以，以后灌溉用的蒸汽机就能就地取煤，不用再绕远路从豫州运过来，能省下一大笔运输费。”
关凯闻言有些激动，随即有些感慨地说。
“九千岁要是知道楚州不仅粮食能自给，还能顺带采煤，大概会让贾羽拟一道诏书再多拨几台蒸汽机过来。”
说到叶展颜，他忽然想起还没把楚州的情况写成奏报递上去。
李雪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起他会怎么写。
关凯想了想回答说。
“我准备在奏报里写明，楚州百姓已自发筹集粮草数万石，愿为北伐大军提供后勤支援，这是楚州百姓对朝廷的真心拥戴。”
李雪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说。
“嗯，不错，但应该加上一句……”
“就说，楚州田赋减免后，百姓主动将自家余粮捐给朝廷，各县粮仓已堆满大半，足够北伐大军三个月用度。”
二人正说着，宇文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官袍上还沾着旅途的灰尘。
他从幽州处理完燕国通商后续事宜，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楚州，奉命协助关凯与楚州本地的士绅阶层沟通。
原来，江陵几户大族对降军整编政策颇有微词，叶展颜担心失去对地方的控制权。
他想用宇文博的才学，帮助关凯解决问题。
宇文博则是准备用他在燕国积累的外交经验，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晓以利害，许以利益。
一个月后，他回来交差，对关凯拱手道。
“江陵三大士绅已同意配合整编，条件只有一个……”
“他们的子弟，必须优先进入新设立的楚州官学就读。”
关凯闻言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反问句。
“那……这个条件能不能答应？”
宇文博闻言笑着回答。
“当然能，楚州官学本来就是摄政王新政的一部分。”
“寒门子弟和士绅子弟同窗读书，既能安抚士绅又能培养下一代对朝廷的认同。”
关凯听后当即拍板同意，然后让宇文博去拟一份公告。
二人正讨论着后续新政的细节，一封从长安发来的急递送到了都督府。
关凯拆开信看完，脸上露出笑容。
叶展颜在回信中只批了两个字：“大奖”。
同时他还让贾羽拟定诏书，正式任命关凯为楚州都督，李雪君任楚州牧。
李雪君听到自己的任命，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郑重地拱了拱手对信使说。
“请代为转呈长安，臣愿为陛下和摄政王守好楚州。”
信使见状连忙抱拳回礼，承诺一定将话带回长安。
随后，关凯将那份任命诏书看了又看，而后命人誊抄传送各郡、县。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朱笔在工程图纸，在上面圈了几处需要优先施工的灌溉渠。
然后，他转头对李雪君和宇文博说。
“粮草筹集得差不多了，明天再巡查一遍各县的粮仓。”
“务必要确保数目无误，第一批发往西征前线的粮草，万不可出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