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茂收到旨意后,把信使打发走了,独自在帐中坐了一夜。
李时茂的蜀军从斜谷南下,在斜谷关北面与赵黑虎的八千守军遭遇。
赵黑虎的八千益州兵驻在斜谷关的关城上,关城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关墙高而厚,关前的窄道只容两骑并行。
赵黑虎在关城上架了火炮和弓弩,在关前的窄道上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沟沿上堆了土袋。
李时茂的前锋抵达关下时,赵黑虎在关城上望见蜀军的赤色鹰旗,对身旁的副将说:
“李时茂不是来打我们的,他是想出斜谷关。”
“他这是要抄我们大部队的后路。”
“斜谷关若失,益州就丢了。”
“传令下去,关城四门封闭,所有人上城值守。”
“蜀军若攻关,火炮和弓弩齐发,不要省弹药。”
副将应下了,转身去传令。
李时茂的前锋在关下列阵,火铳手在关前的窄道上列成三排,铳口对准关城。
第一轮铳击打在关墙上,砖石崩裂,可关墙太厚,轰不穿。
赵黑虎的火炮从关城上打下来,炮弹砸在蜀军的队列中,在人群中炸开血雨和断肢。
蜀军的火铳手被压得抬不起头,步卒扛着云梯冲到关墙下,云梯搭上去又被关城上的滚石和擂木掀翻。
激战持续了半日,蜀军在关下折损了上千人,始终没能攻上关城。
李时茂在阵中把佩刀朝关城一指,对身旁的传令兵说:
“把中营调上来,从关城东面的山道上绕过去,从侧翼打关城。”
传令兵骑马朝中营方向奔去。
李时茂的中营从关城东面的山道上绕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山道窄而陡,两侧是枯黄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
蜀军步卒扛着云梯和撞木在道上排成单列,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赵黑虎在关城上望见东面山道上的火光,当即把关城东段的守军调了一半过去,在关城东面的垛口后面架了火铳,铳口对准山道尽头。
蜀军的前锋刚摸到山道尽头,关城上的火铳齐射,第一轮便把冲在前面的几十个蜀兵撂倒在窄道上。
后面的蜀兵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冲到关墙脚下时,赵黑虎让人把滚石和擂木推下去,滚石砸在窄道上弹起来又落下去,把蜀军的队列砸得七零八落。
李时茂的中营在关城东面折损了将近五百人,没能攻上关城。
后营一万蜀兵从潼关方向赶过来,在关城正面的窄道上列成四排。
火铳手在前,刀手在后,扛着云梯的步卒夹在中间。
李时茂亲自率中军压到关下,在离关墙约百步远的地方勒住马,朝关城上望了一眼。
关城上的大夏军火炮正在装填,炮手把炮弹塞进炮膛,火把在炮位旁边燃烧着。
他把佩刀朝前一挥,蜀军的火铳手同时开火,铳弹打在关墙上,砖石崩裂,可关墙太厚,轰不穿。
关城上的火炮从垛口后面打下来,炮弹砸在蜀军的队列中,在人群中炸开血雨和断肢。
蜀军的步卒扛着云梯冲到关墙下,云梯搭上去,第一个兵卒刚爬到一半,关城上的滚石便砸了下来,连人带梯一起砸翻。
第二个兵卒踩在第一个兵卒的尸体上继续往上爬,爬到垛口旁边时被关城上的长枪捅穿了胸口,从云梯上翻下来。
赵黑虎在关城正门的城楼上督战。
他把八千益州兵分作三班,每班两千余人,轮流上城值守。
正门的城楼上架了六门火炮,炮手昼夜不离。
他自己率五百亲兵驻在正门城楼,每隔半个时辰下城巡视一遍各段防务。
到半夜时,关城正面的蜀军已经攻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
关墙下面的窄道上堆满了蜀军的尸体,有的叠在壕沟里,有的挂在拒马上,有的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
赵黑虎在城楼上朝下望了一眼,对身旁的副将说:
“李时茂这是不要命了。”
“他拿人命填关城,填到天亮,他的兵就得填光。”
李时茂在关下把中军帐设在离关墙约半里远的一处土坡上。
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剑阁关的城防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关城各段的兵力和火炮位置。
他把城防图看了一遍,对站在帐前的几个千户说:“关城正面打不进去,东面山道也打不进去。西面呢?西面有没有路?”
一个千户凑过来看了一眼城防图,用手指在关城西面的位置点了一下:
“西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可水流急。”
“从西面绕过去,得先过河,再过悬崖。”
“悬崖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大军展不开。”
李时茂把城防图推到案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羊肠小道也是道,派五百人从西面摸过去,从悬崖上爬上去,从关城后背打。”
“正面和东面继续攻,把赵黑虎的注意力吸在正面和东面。”
“西面的五百人摸上去,关城就破了。”
五百蜀兵在次日拂晓从关城西面的河滩上摸过去。
河面不宽,可水流急,五百人分成三批渡河,第一批一百人刚下河便被水流冲走了十几个。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过了河,在悬崖下面列队。
悬崖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宽不过一尺,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谷。
五百人排成单列往上爬,爬在最前面的兵卒用手抠着崖壁上的石缝,脚踩在窄道的边沿上,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半山腰时,关城后背的守军发现了悬崖上的人影,火铳从关城后背的垛口后面打下来。
爬在最前面的几个兵卒被铳弹打中,从悬崖上翻下去,砸在后面的兵卒身上,两个人一起滚下深谷。
后面的兵卒继续往上爬,爬到崖顶时被关城后背的守军迎头截住。
赵黑虎在关城后背留了五百人,火铳手在崖顶列成两排,铳口对准羊肠小道的出口。
蜀兵从崖顶冒头一个便被撂倒一个,冒头两个便被撂倒两个。
五百蜀兵在悬崖上折损了大半,剩下的人退回了河滩。
李时茂在土坡上望着悬崖方向的火光,把佩刀从腰间抽出来,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传令正面和东面,再攻一次。这一次不要停,攻到天亮。”
蜀军的正面和东面同时发起第四次进攻。
正面的火铳手压到关墙脚下,铳口对准城头,步卒扛着云梯从铳手的间隙里冲上去,把云梯搭在关墙上。
赵黑虎在城楼上把最后的预备队调上城头,火铳手在垛口后面齐射,滚石和擂木从城头推下去。
蜀军的步卒踩着尸体往上爬,爬到垛口旁边时被关城上的长枪捅翻。
东面的山道上,蜀军的中营从窄道上冲过来。
关城东段的守军把最后几门火炮推上垛口,炮口对准山道尽头,一轮齐射便把冲上来的蜀兵撂倒了一片。
激战到天亮时,蜀军在关下折损了将近三千人,关城上的益州兵也折损了将近两千人。
赵黑虎在城楼上把最后一批预备队调上城头,对身旁的副将说:
“传令下去,关城四门封闭,所有人上城值守。”
“蜀军若再攻,火炮和弓弩齐发,不要省弹药。”
“打到最后一颗铳弹,最后一根弩箭。”
副将应下了,转身去传令。
李时茂在土坡上把佩刀搁回刀鞘里,对站在帐前的几个千户说:
“不攻了。关城打不下来。”
“赵黑虎守得太死。撤兵,退回潼关。”
千户们面面相觑,有人问:“将军,三万兵折了三千,就这么撤了?”
李时茂把城防图收起来搁在案角,开口说:
“不撤,再攻下去折的就不止三千了。”
“赵黑虎的八千兵守关城,占了地利。”
“我们三万兵在关下展不开,拿人命填,填不光他。撤。”
蜀军在当日午后从剑阁关下撤围,沿商洛道朝潼关方向退去。
赵黑虎在关城上望见蜀军撤退,对身旁的副将说:
“李时茂退了。他退了,陛下那边就安全了。”
“传令下去,关城上的守军不要追,把伤兵抬下去,把城头的火炮重新装填。”
“叛军若再回来,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