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长长的、带着一串零的数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李国栋只觉得那数字像冰凉的蛇，缠绕上来。
林晓梅则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几乎有些扭曲的喜悦光彩，她一把抓住李国栋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国栋！你看！到了！真的到了！”
李国栋被她抓得一痛，皱了皱眉，抽回手臂，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经理！”
林晓梅立刻转向经理，语速飞快，
“我们想办理转账！马上！转…转五百万！”
她报出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陌生的银行账户名和账号。
经理保持着职业微笑：
“好的林女士，大额转账需要您二位共同确认授权。另外，按照反洗钱规定和本行风控，单日单笔超过五百万的转账，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您看……”
“预约？现在不能转？”
林晓梅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喜色被一种急切的愠怒取代，
“我们急用！是救命的手术费！耽误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我不管什么规定！现在！立刻！就要转！”
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李国栋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张淑芬的病虽然蹊跷，但她此刻表现出的失态，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与平日判若两人。
经理依旧不卑不亢：
“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林女士。但规定就是规定。这样，我们可以帮您办理预约，最快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操作。或者，您看是否可以将金额拆分一下？比如分成几笔，每笔不超过五百万，今天就能操作一部分？”
林晓梅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她咬着嘴唇，眼珠快速转动，瞥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李国栋，又飞快地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好吧。拆！拆成两笔！先转三百万！就现在！马上！”
她又报了一个账号，与之前不同。
“好的，请二位在pAd上确认转账信息并输入密码。”
经理将两个电子签名板分别递给他们。
李国栋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和陌生的收款方，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抬眼看向林晓梅。
她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催促、警告，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国栋！快点啊！妈等着呢！”
她低声催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李国栋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按下了确认，输入了密码。
几乎在他按完最后一个数字的同时，林晓梅那边也立刻完成了操作，速度快得惊人。
“转账指令已发出，银行处理中，预计十分钟内到账。”
经理微笑着说。
“好！好！谢谢！”
林晓梅如释重负，抓起自己的包，
“那…国栋，你先在这里等处理结果，确认到账了再走。我…我突然想起来，妈早上说有点不舒服，我让小雨陪她在银行旁边的咖啡厅等我们，我得赶紧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她语无伦次，眼神飘忽，根本不给李国栋反应的时间，急匆匆地站起身，几乎是跑出了VIp室。
李国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那股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弥漫。
他木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经理在电脑前操作。
十分钟过去了，经理刷新了一下界面，点头：
“李先生，您这边三百万转账确认成功，对方已签收。”
李国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扣款通知短信。
他看着那消失的三百万，只觉得心头又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站起身：
“剩下的钱……”
“林女士那笔两百万也显示成功了。”
经理补充道。
李国栋一愣：
“两百万？她不是说转三百万？”
他猛地想起林晓梅操作时那急切的样子。
经理也愣了一下，查看记录：
“系统显示，林女士在您确认的同时，操作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是另一个账户。您没看到吗？pAd是分开操作的。”
李国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分开操作！
他当时心神恍惚，根本没注意林晓梅在旁边的pAd上输入了什么！
她利用了他的失魂落魄，利用了他对银行流程的不熟悉！
五百万，就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她们母女联手转移了出去！
他猛地冲出VIp室，不顾经理的呼唤，跌跌撞撞地跑向银行大门外的咖啡厅。
隔着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了角落的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服务员在收拾桌上两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林晓梅、张淑芬、陈小雨，都不见了！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疯狂拨打林晓梅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李国栋。
他冲出银行，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附近街道狂奔，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每一辆出租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冲回那个曾经勉强称之为“家”的老房子，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人去楼空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张淑芬常坐的轮椅孤零零地停在角落，上面搭着的薄毯掉在地上。
他冲进主卧——那是张淑芬的房间。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廉价的塑料衣架在轻轻晃动。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那些形形色色的药瓶、药盒，连同那个他曾瞥见过病历本的小盒子，统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散落的灰尘。
梳妆台上，林晓梅那些廉价的护肤品也一扫而空。
他又冲向陈小雨用帘子隔出的小空间。
帘子被粗暴地扯开，那张窄小的折叠床上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地上散落着几本被踩过的旧课本，一个布娃娃被扯断了胳膊扔在墙角。
属于她的东西，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最后，他推开自己和林晓梅名义上共用的次卧。
衣柜里，林晓梅的所有衣物、鞋子、包包，全都消失了。
只有他的一些旧衣服还孤零零地挂着。
梳妆台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猛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个放着一些首饰和重要证件的小盒子，不见了！
包括他亡母留下的那枚小小的金戒指！
他发疯似的翻找，最终在床底下，看到了那个被撬开的小首饰盒，盖子歪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那个装着生肖玉坠的丝绒小袋，也消失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