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正信抬起头，声音低沉，说道：“第二，立即派使者前往京都，向天皇陛下求援。”
“明国此次来的不只是军队，还有那些……神将。”
“以我幕府一家之力，恐怕难以抵挡。”
“必须号召全国大名勤王，集中所有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如果只是普通大明士卒，就算是对方个人战力全都远超东瀛，东瀛也能凭借本土优势，逐渐扳回劣势。
可有神仙出手，那就只能集全国之力，与之一战了！
胜则生，不胜……则死！
德川秀忠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八万人守一座城，应该……应该能守住吧？”
本多正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个红脸的神将真的来了，八万人和八千人，区别并不大。
但他不能这么说。
军心不能散。
“主公，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
本多正信沉声道，“臣听说城内已经有逃兵出现了。”
德川秀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多少？”
“三千余人。”
“三千？！”
德川秀忠猛地站起身，双拳攥紧，“明军还没到，就已经跑了三千人？！”
本多正信低下头：“主公息怒。”
“逃兵大多是各地征召来的足轻，本就不是武士出身，听到那些溃兵带回来的消息，自然心生恐惧。”
德川秀忠在屋内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突。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城外。
城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正朝城内涌来。
都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听说明军即将打来，纷纷涌入江户城避难。
城内的街道已经拥挤不堪，到处都是席地而坐的难民。
粮铺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米价在一天之内翻了三倍。
有人因为抢购粮食大打出手，被巡逻的武士拉开。
秩序正在崩坏。
德川秀忠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更紧了。
“传我的命令！”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即刻封锁城门，不许百姓再进城！城内所有粮铺归官府统管，平价售粮，哄抬物价者斩！逃兵抓到一个杀一个，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是！”
侍从匆忙退出，去传达命令。
本多正信跪在原地，欲言又止。
德川秀忠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话说？”
本多正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主公，臣想问一句——如果明军真的攻到城下，那个红脸的神将亲自来了，主公打算怎么办？”
德川秀忠沉默了很久。
“守。”
他的声音干涩，“除了守，还能怎么办？”
本多正信低下头，不再说话。
……
江户城外。
东海道上。
曹文诏的大军翻过了富士山脚下的最后一片平原，在距离江户城十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安营扎寨！”
曹文诏勒住战马，一声令下。
一万五千将士训练有素的散开，开始扎营。
帐篷一顶接一顶的竖起来，连营数里。
篝火在黄昏时分燃起，火光连成一片，将暮色中的平原映得通红。
曹文诏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远处江户城那黑黝黝的轮廓，沉声道：“斥候何在？”
十二名斥候翻身上马，得令而去。
他们要在天黑之前，摸清江户城的城防布局。
城墙高度、护城河宽度、城门数量、守军分布、火器配备……
所有细节，一个不落。
曹文诏看着斥候消失在暮色中，转身走进大帐。
帐内，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铺着地图，几盏油灯将帐内照得通明。
关羽坐在帐中一角，青龙偃月刀靠在身旁，丹凤眼微阖，似乎在养神。
赤兔马就拴在帐外，不时发出轻微的响鼻声。
曹文诏在桌案前坐下，将沿途缴获的倭国地图与自己的行军地图对照比较。
周必荣掀帘走进来，禀报道：“将军，营寨已经扎好，三道壕沟，两层拒马，暗哨布了一圈。”
“好。”
曹文诏头也不抬，“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明天有硬仗要打。”
周必荣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将军，侄少爷那边派人来了。”
曹文诏抬起头：“变蛟？”
“嗯，曹将军亲自带了五百骑兵绕城巡逻了一圈，刚回来。”
“让他进来。”
帐帘一掀，一个身材精壮、面容英武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曹变蛟，曹文诏的侄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军中骁将。
他进帐后抱拳行礼：“叔父，我带人绕城跑了一整圈，回来了。”
“什么情况？”
曹变蛟走到桌案前，伸手在地图上比划：“城内火把移动很频繁，守军正在连夜加固城墙。东面和南面的城墙最高最厚，西面和北面稍矮一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敲了敲：“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曹文诏凑过来看。
曹变蛟指着江户城东侧一段城墙：“这里有一段旧城墙，明显比周围矮了一截，而且墙体的颜色不一样，应该是早些年修的。”
“我隔着护城河看了看，那段墙上的守兵也少，火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曹文诏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看了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好小子。”
他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这个情报很重要。”
曹文诏直起身，将斥候绘制的城防详图和曹变蛟提供的信息一并整理好。
随即，曹文诏转过身，看向帐中那个闭目养神的红脸身影。
“关将军。”
曹文诏上前两步，抱拳拱手。
关羽睁开丹凤眼。
“何事？”
曹文诏伸手指向地图上那段旧城墙的位置。
“关将军请看。”
关羽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曹文诏手指所指的方向。
曹文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户城东侧，有一段旧墙，比其他地方矮了至少一丈，守兵稀少。”
他抬起头，看着关羽。
关羽的丹凤眼中，光芒一闪。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靠在身旁的青龙偃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