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没有追问。她只是在窗台前站着,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地毯上,在浅蓝色的靠垫上坐下来。地毯的触感柔软而陈旧,带着一种被时间压扁了的蓬松感。
刘慕也走进来了。他在米白色的靠垫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大约一只手臂的距离。
窗外隐约传来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翻动书页。
这间密室的出口在哪里?白姵蓉问。
在窗户外面。他说,那棵梧桐树下。
她侧过头,透过自己刚才划开的那道痕迹往外看。梧桐树的根部,确实有一道窄窄的木门,门和树根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从树干里生长出来的。
但她没有站起来走过去。
她只是在地毯上坐着,背靠着墙壁,侧过头看着他。
那我们可以先不出去吗?
他点了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看到角落里的缝纫机上有一块还没有缝完的布料,布料的边缘还别着几根针,像是有人做到一半,起身去做别的事了,再也没有回来。
白姵蓉站起来,走到缝纫机前,低头看着那块布料。
可以碰吗?
可以。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布料——是棉布的,手感柔软,带着一点陈旧的棉布特有的涩感。缝纫机上的线还是绷着的,针尖停在布料边缘,像是随时可以继续。
她小心地把针线松开,把布料拿起来。
那是一块方形的布,边上缝了一圈细密的花边,像是在做一块手帕。花边是浅粉色的,针脚很整齐,像是一针一针慢慢缝出来的。
白姵蓉拿着那块布料,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布料轻轻叠好,放在缝纫机旁边的竹篮里。
她重新在地毯上坐下来。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沙沙地响。窗玻璃上的水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越来越清晰的树影和天空。
刘慕。
那棵梧桐树,是你种的吗?
不是。他说,它一直在那里。
那你以前来这里,都做什么?
他想了想:有时候坐着。有时候看窗外。
看什么?
看那棵树。他说,看它春天长叶子,秋天落叶子。
白姵蓉没有接话。她只是在地毯上坐了很久,靠着墙壁,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轮廓在渐渐清晰的天光中慢慢展开。
然后她站起身。
走吧。她说,去那棵树下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窗。窗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他先翻过窗台,然后转身伸出手。
白姵蓉握住他的手,跨过窗台,落在梧桐树根旁那一片松软的泥土上。
木门就在他们面前。比她在窗内看到的更小一些,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白姵蓉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路,路面上铺着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干燥的脆响。路的两侧是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一条长长的、由树冠搭成的拱廊。
她踏上了那条路,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一间的出口,她一边走一边说,好像不止一扇门。
我们推开的那扇,是梧桐树根旁边的。
那下一扇呢?
白姵蓉往前看。路的尽头,有一棵更高更大的树,枝丫舒展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放着一把和这间密室门口那把很像的竹椅,椅面上没有落叶,像是有人刚刚拂去过。
她看着那把空着的竹椅,觉得好像走过了很长的路,又好像只走了一小段。但她没有停步,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下一片正在等她展开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