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暴雨抽打着生锈的船坞，空气里满是工业废料的酸腐味。
男人站在齐踝深的污水中，一身金属黑的重型战术机甲，面罩将他的五官轮廓覆盖住，只有眼部位置的两道狭长的扫描缝，透出冰冷的幽蓝微光。
雨水打在装甲表面，瞬间汽化成白雾，又被下一波雨幕无情压下。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轰鸣，像是某种巨物坍塌下来，随即消失在雨声中。
“搞定了，壬桀，我这次比你快哦。”机甲内部的通讯系统里，传来了吴濑沾沾自喜的声音。
壬桀没做回应，面罩上的蓝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确认生命体征归零，便一脚踢开。
“哇啊……搞什么，原来没死啊！”吴濑又是一声尖叫，这回声音慌乱了不少。
壬桀默默的开启了系统声音屏蔽，他转身，迈步走向雨幕深处，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个在背后栽赃他的家伙，正好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可以合理死去，消失在众人面前的理由。
壬桀已经不想再为上面那些人做事了。
每天无时无刻的被监视着，随便一道命令他就必须成为刽子手。即便有着光鲜亮丽的身份，可这样的日子，他从来都不想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他现在有了家人。他很担心某一天，那些人会抓住郁绮风，把她当成人质拿来威胁自己。他并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壬桀提交了离开的申请。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麻烦，没想到那群人答应的十分爽快。而作为离开的条件，是壬桀必须再去执行一次危险性极高的任务。
如果能够顺利结束，他们会宣布他的“死讯”。同样的，壬桀的贵族身份会被褫夺，财产也将全部收回。他可以获得“平民”的身份，但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面对这样不平等的条约，壬桀依旧欣然接受了。
他心里想着，自己还有不少之前私藏起来的财产，郁绮风跟着他不会受苦的。他会带着她到另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从头开始。
壬桀怀揣着这样的心愿，再次投身到血雨腥风中。
他这次的任务，是将逃窜到边境地带的“人造人”全部处死。这些“人造人”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可以算得上是壬桀的前“同事”了，他们同样为上面那群人效过力。
比起城市里那些温顺的“人造人”，这些生来就是作为战争机器的“人造人”更具杀伤力。即便是壬桀，若是稍不留神，也可能会遭受到重创。
吴违吴濑跟壬桀算是老相识了，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一起上过战场。
吴濑打心底很羡慕壬桀，早早的就从前线退下去，有了贵族身份后，整天各种高档会所里钻来钻去，现在连老婆都有了。
而他还在跟他哥卖苦力，什么时候能退休都不知道呢。
“哥，我这次回去，也要娶个婆娘。”吴濑气喘吁吁的解决完手里的那一个，打开通讯器跟他哥抱怨道，“凭什么壬桀这种人都能娶到，我还没有。”
“嗯嗯，你娶吧，一次娶两个。”吴违敷衍的回应。
“两个？那也太少了，至少娶七个，一天换一个，让壬桀羡慕死。”
“……他是不会羡慕这种无聊的事的。”吴违这边也刚解决掉一个，他忍不住调侃弟弟，“还有啊，像咱们这种半年都不一定回一次家的。你娶七个，就不怕回去的时候，头上多了七顶绿帽子吗。”
“……？”吴濑沉思了片刻，感觉吴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嗯……那要是背叛我了的话，全都杀掉好了，我再娶七个回来。”
“……你脑子可能真的有毛病，以后在外面别说跟我认识。”吴违毫不犹豫的掐掉了通话。
同时被壬桀跟吴违“拉黑”的吴濑陷入了无聊之中，他撇撇嘴，觉得这两个人都很无趣。
“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吴濑发牢骚般的将心声不小心吐露了出来。
如果是那个女人嫁给他的话，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
“壬桀，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这段本该用来确认彼此状态，仅有五分钟短暂的汇合时间里，吴违叫住了壬桀。
“你说。”
吴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上面这次，只派出了我们三个人来执行任务，对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壬桀跟吴濑，“我在刚刚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被击倒的‘人造人’，可是残骸上面的伤口……那种撕裂的焦痕，不像是我们使用的武器造成的。”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吴濑摆摆手，“我上回私自改武器被发现后，罚了三个月的工资，怎么可能还干这事。”
壬桀同样摇摇头，“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欸……那就是遇到鬼了？”吴濑开玩笑道，“不过说起来，咱仨的岁数加起来都有三百多岁了，那鬼的年纪能有我们大吗？”
吴违下手敲了一下吴濑的头，“正经点，等下单独行动的时候，注意着点背后，别被偷袭了。”
“知道了～壬桀，你也是哦，一把年纪了，可千万别被鬼吓死。”吴濑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他穿着机甲呢，他哥打他一点也不痛。
说完，他率先跑了出去，仿佛一点危机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