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脚步声,混着男女咋咋呼呼的说话声,撞碎了诡舍里难得的静谧。
白祈怀里的阿夜睫毛轻颤,眉头微蹙,原本安稳的呼吸沉了几分,乌黑的发梢那丝隐没的黑气,竟极淡地晃了晃。
白祈指尖轻拍着阿夜的背,抬眼望向楼梯口,温软印记微微发烫,却未感应到怨灵波动,只有浓重的世俗浊气,像沾了油污的水,顺着阶梯往上漫。
系统001:【宿主,检测到两名人类生命体,携带直播设备,无怨灵属性,身上带有强烈的贪利气息,正在逐层上楼,目标为诡舍内“凶宅直播”取景,大概率会惊扰未散尽的残怨,宿主需注意规避冲突,防止怨念激化。】
话音刚落,一道粗嘎的男声便炸在四楼走廊:“老婆你快跟上!这破房子可是网红凶宅,今天直播拍全程,打赏不得刷爆?咱这波直接赚翻!”
女人尖细的声音接话,带着刻意的娇嗲,又透着算计:“知道啦!你轻点走,别把东西碰坏了,等下还得拍碎瓷片、血手印呢,这些镜头最吸粉!对了,把补光灯开亮,我要对着镜头讲恐怖故事,越吓人越好!”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木质阶梯上的力道极重,吱呀声刺耳,还夹杂着直播设备的滋滋声,以及女人故意发出的惊叫声。
阿夜终于睁开眼,黑眸里的惺忪褪去,只剩一层冷霜,小手攥紧白祈的衣角,周身漫出淡淡的黑气,不是对着怨灵的威压,而是对这聒噪嚣声的厌弃。
白祈抱着阿夜往501屋内退了退,隐在门后,指尖压在唇上轻嘘了一声。
他能看到那对夫妇的身影出现在五楼走廊,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单反,手里举着自拍杆,手机屏幕亮着,弹幕正飞速滚动;女人烫着卷发,浓妆艳抹,穿着露脐装,手里拿着补光灯,走到刻着淡去小手印的墙前,突然夸张地尖叫一声,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家人们!看到没?这墙上全是小孩的血手印!百年凶宅果然名不虚传,据说这屋里死过被遗弃的孩子,怨气重得很呢!”
男人立刻凑上前,镜头怼着墙面,声音刻意压低又透着做作:“没错家人们!今天咱夫妻俩就带你们探秘这栋诡舍,从一楼拍到顶楼,所有凶点全打卡,点赞关注走一波,马上带你们看302的碎瓷血栀,还有401的家暴现场遗迹!”
两人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到501门口,女人伸手就要推开门,嘴里伸手就要推开门,嘴里还嚷嚷着:“听说这屋有寒石台,死过小孩,镜头跟上,今天必须整出点大的!”
阿夜的身子骤然绷紧,黑眸里冷光乍现,周身的黑气瞬间凝了几分,门口那道玄色成年身影的轮廓,竟在阴影里淡了淡,似有若无的威压漫开,女人的手刚碰到门板,便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疼得嘶嘶抽气。
“咋了?”
男人回头瞪她一眼,语气不耐,“装什么装?拍个直播还矫情,赶紧推开门,粉丝都等着呢!”
女人揉着手背,满脸委屈又疑惑:“不是我装,这门跟冰似的,一碰就扎手,邪门得很!”
男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推:“晦气!什么破玩意,还敢挡老子赚钱?”
他的手刚搭上门板,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补光灯上,设备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镜头磕出了裂痕。
这一下,弹幕瞬间炸了,打赏也跟着飘,男人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看到没?真的邪门!这凶宅真有东西!看来今天咱这波来对了,关注别停,马上给你们揭秘!”
他说着,便捡起地上的设备,不顾镜头损坏,又举了起来,甚至弯腰去抠墙上淡去的手印,嘴里还说着:“家人们看,这血手印抠都抠不掉,全是怨念!等下咱再去楼下拿点东西摆拍,整点血渍道具,保证更吓人!”
女人也反应过来,立刻配合着尖叫,甚至抬脚去踹501的门框,嘴里嚷嚷着:“什么破怨灵,还敢挡路?今天老娘就拆了你这破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的叫嚣越来越过分,直播的声音开得极大,粗鄙的话语、刻意的尖叫,混着设备的杂音,在五楼走廊里炸开,甚至顺着楼梯往下漫,惊扰了楼下那些未散尽的残怨——302的栀子香竟淡了几分,透着一丝冷意;401的空气微微震颤,似有细碎的呜咽声隐在其中。
【系统001:警告!贪利夫妇的嚣闹与刻意惊扰,导致诡舍内残怨波动加剧,302、401残怨出现激化迹象,若继续放任,残怨将凝聚成虚体,引发小规模怨灵暴动!】
白祈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避。他轻轻将阿夜放下,捏了捏他微凉的小手,温声道:“阿夜在这等我,别冲动。”
阿夜抬眸看他,黑眸里的冷意未散,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周身的黑气依旧凝着,死死盯着那对夫妇的背影,像蓄势的小兽,护在门内。
白祈缓步走出,掌心的温软印记泛着淡淡的柔光,压下周遭翻涌的残怨。他走到那对夫妇身后,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这里不是你们直播的地方,立刻离开。”
男人回头,上下打量着白祈,见他穿着干净,气质温和,便满脸不屑地嗤笑:“哪来的小白脸?管老子的事?这房子又不是你的,老子想在这直播就在这,你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也跟着附和,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家人们看看,还有人多管闲事呢!怕不是这凶宅的托吧?见不得我们赚钱?”她说着,还故意往白祈身边凑,举着手机怼着他的脸:“来,镜头给上,让大家看看这多管闲事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白祈侧身避开镜头,眼底的温软淡去几分:“这栋房子里的执念,皆是旁人的苦难,你们为了赚钱,拿别人的生死痛苦博眼球,惊扰亡魂,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男人像是听到了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老子只知道有钱赚,什么报应不报应的,都是狗屁!今天这直播老子定了,你再敢多嘴,老子对你不客气!”他说着,便伸手去推白祈,动作粗鲁,带着市井的蛮横。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白祈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阿夜挡在白祈身前,黑眸里的冷光几乎凝成实质,周身的黑气猛地炸开,一股强悍的威压瞬间将男人笼罩。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骤然惨白,像是被掐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手里的自拍杆摔在地上,手机屏幕摔得粉碎,直播瞬间中断。
女人见状,吓得尖叫起来,补光灯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看着阿夜小小的身影,眼里满是恐惧:“你……你是什么东西?!”
阿夜没有理她,只是抬眸看向白祈,黑眸里的冷意散了些许,似在询问是否可以继续。白祈走上前,轻轻拉过阿夜的手,将他护在身侧,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冷冽:“现在,滚出去。”
男人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阿夜微微抬手,撤去威压,男人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捡地上的设备,拉着女人就往楼下跑,两人的脚步声慌乱,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很快便消失在楼道里,只留下一地的狼藉,还有那股散不去的世俗浊气。
白祈低头看向阿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皱的眉头,温软印记的暖意渗进他的掌心:“没事了,小阿夜做得很好。”
阿夜仰头看他,小手攥紧他的手指,乌黑的发梢那丝黑气,又悄然隐没,只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方才那股威压,看似轻易,却耗了他不少力气,尤其是灵魂深处那粒刚生根的种子,竟微微颤了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门口的阴影里,玄色成年身影缓缓走出,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阿夜的头顶,一股温和的力量渡入阿夜体内,抚平他的疲惫。
他看向白祈,黑眸里映着满地狼藉,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那对夫妇的贪利与无礼,不仅惊扰了残怨,更触到了他护着两人的底线。
白祈能感受到成年身影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手机,看着屏幕上碎裂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忧色:【系统001,残怨的波动怎么样了?】
【系统001:检测到残怨波动已被温软印记压制,暂未激化,但诡舍内的怨念平衡已被打破,顶楼天台的怨念气息,变得更浓郁了。】
话音刚落,顶楼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一股比之前更凶险、更暴戾的怨念,翻涌着从天台往下漫,带着浓浓的恶意,死死盯着五楼的三人,似在因方才的嚣闹而愤怒,又似在觊觎着什么。
白祈握紧阿夜的手,抬头望向顶楼的方向,掌心的温软印记烫得厉害。
他知道,那对贪钱夫妇的出现,不过是一场前奏,顶楼那道藏在阴影里的存在,终于要忍不住了。
而被阿夜撤去威压后,连滚带爬逃出诡舍的夫妇,刚跑到街边,便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倒,男人摔断了腿,女人磕破了头,散落的设备被路过的车辆碾得粉碎。
原本想着赚大钱的两人,最终只落得一身狼狈,或许,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报应”,是对逝者的不敬,终究要付出代价。
风从顶楼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五楼的走廊,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卷起了那股未散的浊气。
白祈抱着阿夜,身旁立着玄色成年身影,三人的目光,皆望向顶楼的方向,一场终局的较量,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