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
玉虚宫大殿深处，灰色的终结魔气如沸腾的泥沼般翻滚。
元始天魔盘坐在九龙沉香辇上。
他那张属于元始天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极度冷漠。
汤谷发生的一切，那具分身被秦牧一剑抹除的画面，已经完整地传递回了他的本体之中。
“创生大道……”
元始天魔缓缓抬起手。
看着指尖缭绕的灰色死寂之气，他破天荒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有点意思。”
“本座降临这第三千纪元以来，本以为最大的阻碍会是那个合道的鸿钧。”
“没成想，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变数。”
他不得不承认，秦牧那一手“魔界种青莲”的手段，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种直接从概念上抹除终结法则的力量，已经真正触及到了大道的本源。
不过。
元始天魔并没有将秦牧真正放在眼中。
天道境？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这种境界在洪荒土着看来，或许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巅峰。
但在他这位曾经葬送了整个第二纪元的无上霸主眼里。
还是太弱了。
若是在第二纪元，或者在无尽的混沌海中。
他本体只需伸出一只手，就能将那个自称“园丁”的秦牧连同整个截教一起捏成虚无。
但是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元始天魔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玉虚宫的穹顶，看向那冥冥中的洪荒天穹。
那里，有一张无形的、覆盖了整个洪荒天地的大网。
那是第三千纪元的天道规则。
虽然鸿钧那个老家伙已经被秦牧逼得焦头烂额，天道的掌控力也在下降。
但天道终究是天道。
这是大道定下的铁律。
他作为第二纪元的主宰，本就是被这方天地极度排斥的异类。
如今他能安稳地坐在玉虚宫里。
全靠吞噬了元始天尊的元神，披着这层天道圣人的“外衣”在伪装。
如果他的本体敢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超越天道容忍极限的力量去镇杀秦牧。
那么下一刻，整个第三千纪元的天道意志就会彻底苏醒。
甚至会引来那枚传说中的“不朽种子”的提前反噬。
到那时，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师尊。”
大殿下方，一道略显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广成子跪伏在台阶之下，连头都不敢抬。
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从元始天魔身上溢出的一丝杀机。
那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恐怖感，让他这个已经踏入混元之境的强者都忍不住战栗。
“您……您没事吧？”
广成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内心深处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秦牧！
又是那个秦牧！
广成子简直要把牙齿咬碎了。
那个截教的大师兄，简直就是他们阐教命中注定的天敌。
先前的元始天尊被秦牧在昆仑山连杀九次，硬生生逼得跌落圣位。
如今这位实力恐怖到无法揣度的新师尊。
其降临在东海的分身，竟然又被秦牧给轻描淡写地斩杀了。
难道他们阐教，就真的要被截教永远踩在脚下吗？
“无妨。”
元始天魔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是损失了一具分身和一件残破的魔宝罢了。”
“对于本座而言，这连皮毛之伤都算不上。”
他俯瞰着下方的广成子，目光又扫过站在一旁的姬发和九尾狐。
“纪元之争，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秦牧既然喜欢当这个洪荒的救世主，那就让他先得意几天。”
“只要这方天地的规则还在，他就不敢主动打到昆仑山来。”
元始天魔的手指在沉香辇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推进人道的更迭。”
“那枚不朽种子，与这第三千纪元的人道气运息息相关。”
他看向姬发，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魔光。
“姬发。”
“教主！”姬发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你身上的魔种已经彻底融合，如今你就是这方天地人道气运的另一半载体。”
元始天魔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本座命你，速速与广成子、九尾狐返回西岐。”
“即刻整顿兵马，竖起反商大旗。”
“准备开启灭商之战。”
姬发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自从被秦牧的分身皇天在朝歌城外羞辱，被逼得狼狈逃窜。
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杀回朝歌，夺取那本该属于他的人皇大位。
“领命！”
姬发重重地叩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与复仇的火焰。
“西岐大军早已枕戈待旦，只等教主一声令下。”
“吾定当踏平朝歌，将那帝辛的头颅斩下，献于师尊座前！”
九尾狐也娇笑着盈盈一拜。
“教主放心，奴家定会辅佐武王，让那大商的江山彻底分崩离析。”
元始天魔微微点头。
“去吧。”
“这洪荒的水，是时候彻底搅浑了。”
广成子三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躬身告退。
化作三道流光，直奔西岐而去。
随着大殿的大门缓缓闭合，玉虚宫再次陷入了死寂。
元始天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突然，他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重重宫殿的阻隔。
“燃灯。”
这两个字，并不响亮。
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玉虚宫后山，一座偏僻洞府内的燃灯道人耳中。
玉虚宫后山。
燃灯道人正盘膝坐在一座枯瘦的蒲团上。
听到元始天魔的呼唤，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
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教主……教主怎么会突然叫我？”
燃灯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前面龙帝降临昆仑山，来找阐教麻烦的时候。
他因为忌惮龙帝的实力，躲在这后山洞府里，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完全是一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的姿态。
如今元始天魔的分身在东海被秦牧斩杀，本体正处于气头上。
这个时候单独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