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甘心!”
准提的嘶吼声在大雄宝殿内回荡,声音里满是破败和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乱发飞舞,双眼赤红地瞪着头顶那道巨大的天道裂缝。
“师兄!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准提一把抓住接引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了接引的皮肉里。
“咱们是天道圣人!是洪荒的主宰!怎么能被一个后辈小儿吓得连山门都不敢出?!”
接引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准提的手指,他脸上的悲苦之色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师弟,你还没看明白吗?”
接引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时代变了。”
“从秦牧一剑斩碎天道法相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些所谓的天道圣人,就已经成了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那翻滚的劫云。
“王法?在洪荒,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王法。以前咱们的拳头硬,现在,秦牧的剑比咱们的拳头硬了太多。”
“他连天道都敢斩,你觉得他会把咱们的不死不灭放在眼里?”
接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准提的心口。
准提浑身一颤,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颓然地靠在了一根倒塌的佛柱上。
是啊,时代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人身份,在那个能把纪元天道当西瓜切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可笑。
“那……那怎么办?”准提的声音干涩,带着哭腔,“难道真要等死吗?”
“不。”
接引摇了摇头,他缓缓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七宝妙树,塞回准提的手中。
他又召回了十二品功德金莲,莲台光芒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守护之力。
“我们死不了,但西方教,可能会亡。”
接引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
“传我法旨,从即刻起,关闭须弥山山门!引动西方大地所有灵脉,开启万佛寂灭大阵!”
“所有弟子,禁足山中,不得外出半步!”
“在下一个量劫到来之前,我西方教,彻底封山!”
准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万佛寂灭大阵,那是他们西方教最后的底牌,一旦开启,须弥山将从洪荒世界彻底隔绝,自成一界,除非有两尊圣人联手从外部强攻,否则谁也进不来。
但代价也极其巨大,大阵会抽干西方世界九成九的灵气,让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化为一片死域。
这等于是自断根基,当起了缩头乌龟。
“师兄……”
“执行吧。”接引打断了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两个还活着,西方教就还有重开山门的一天。”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准提看着接引那张死灰般的脸,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紧紧握住了七宝妙树。
“……是,师兄。”
下一刻,两道圣人法旨传遍了整个须弥山。
轰隆隆!
整座西方大地剧烈震动起来,一条条枯黄的地脉灵气被强行抽出,汇聚到须弥山上。
一座巨大无比、闪烁着金色“卍”字符文的透明光罩,缓缓升起,将整座须弥山彻底笼罩了进去,随后,光芒一闪,连带着整座圣山,彻底消失在了洪荒世界之中。
只留下一片灵气枯竭、满目疮痍的荒芜大地。
而就在西方二圣选择当起鸵鸟的同一时间,洪荒世界的所有顶尖大能,神念都死死锁定在了一处。
幽冥地府的出口。
那道青色的身影,刚刚从轮回通道中迈步而出。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身前的造化玉碟疯狂旋转,三千法则之力交织成网,却始终无法看透那道身影的未来。
“他出来了……”鸿钧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刚刚关闭的大门又开启了一道缝隙,她遥遥望着那道身影,心头狂跳。
他要去哪?
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他会不会来清算旧账?
昆仑山万魔窟,元始天魔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万魔夺天大阵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卷起整个昆仑山跑路。
北海深渊,妖师鲲鹏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了万丈玄冰的最深处,连呼吸都停止了。
整个洪荒,所有曾经或明或暗与截教有过节的大能,此刻全都成了惊弓之鸟,吓得魂不附体。
在亿万道紧张、恐惧、揣测的目光注视下。
那道青色的身影在幽冥出口处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些窥探的目光,抬头朝着三十三天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噗!
紫霄宫中,鸿钧身前的造化玉碟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娲皇宫大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
元始天魔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魔血。
所有窥探的神念,在这一刻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意尽数斩断!
无数大能齐齐发出闷哼,心神震荡。
太可怕了!
仅仅一个眼神,就斩伤了他们这些圣人、魔祖的神念!
做完这一切,那道青色身影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没有丝毫停留。
下一刻,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
方向……东海!
看到这个方向,洪荒万灵,无数大能,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之后,齐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是回自己的道场。
只要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就行!
一时间,整个洪荒世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宁静。
而此时的东海之上,蓬莱仙岛,碧游宫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仙乐齐鸣。
当秦牧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整个广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东海。
“大师兄回来了!”
“恭迎大师兄凯旋!”
数万截教弟子激动地面色通红,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通天教主更是亲自走下云床,拉着秦牧的手,畅快大笑。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仙乐阵阵。
秦牧被一群师弟师妹围在中间,来者不拒,与众人痛饮。
酒过三巡,待大殿内的气氛稍稍平复,秦牧才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碗,看向身旁的通天教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师尊。”
通天教主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挥手让周围的弟子们退下。
“怎么了,牧儿?”
秦牧站起身,对着通天教主深深一揖。
“师尊,此番弟子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截教生死存亡的大事,想与师尊商议。”
通天教主脸上的酒意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秦牧严肃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关乎截教生死存亡?
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秦牧刚刚才当着全洪荒的面,把一尊前纪元的霸主给砍了,截教的声威此刻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生死存亡”这么严重的事情?
“牧儿,你详细说来。”
通天教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剑气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碧游宫大殿,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大殿内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秦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师尊,您觉得,那混沌古佛,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复苏,又为何偏偏要来我地府找麻烦?”
通天教主眉头一皱,沉吟道:“自然是西方教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背后捣鬼!他们觊觎地府轮回权柄,又打不过你,便想把他们那老祖宗从坟里刨出来撑腰。”
“这只是其一。”
秦牧摇了摇头。
“接引和准提,不过是被人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罢了。”
秦牧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看穿了无尽的时空。
“真正想让混沌古佛出来送死的,是另有其人。”
“谁?!”通天教主眼中剑光一闪。
“元始。”
秦牧缓缓吐出两个字。
通天教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周身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将身旁的虚空都切割出道道裂痕。
“又是他!”通天教主咬牙切齿,“他躲在昆仑山当缩头乌龟还不够,居然还敢在背后搞这些阴谋诡计!”
“师尊息怒。”秦牧抬手安抚道,“元始天魔现在不过是一具分身,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与我们争斗,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以及……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通天教主有些不解。
“对。”秦牧点了点头,解释道,“混沌古佛临死前曾言,前纪元沉睡的霸主,不止他一人。这些老怪物能够从纪元大破灭中幸存下来,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沉睡至今,为的就是等待这一纪元即将成熟的‘不朽种子’。”
“不朽种子?”通天教主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那是能够让生灵真正超脱大道,达到永恒不朽的无上至宝。三千个纪元,才会诞生一枚。”
秦牧将从陆压那里得来的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通天。
通天教主听得心神剧震,他身为天道圣人,自以为已经站在了洪荒的顶点,却没想到在这之上,还有着如此恐怖的纪元隐秘。
“元始天魔的目的,就是想借混沌古佛的手来试探我的深浅。如果我输了,他自然高兴。如果我赢了,就像现在这样,我展现出的实力越强,就越会成为那些即将苏醒的前纪元巨头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牧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争夺不朽种子的名额只有一个,谁会允许一个能够随手斩杀半步不朽的变数,挡在他们前面?”
“所以,元始天魔的下一步,必定是想方设法将我的信息散播出去,把我塑造成所有前纪元巨头的公敌,让他们来对付我,对他付截教。而他自己,则可以继续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通天教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谋,当真是阴险毒辣到了极点!
这是要把整个截教架在火上烤啊!
“这个叛徒!无耻之尤!”通天教主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云床上,坚硬的云床当场化为齑粉。
“为师现在就去昆仑山,清理门户,把他那道分身彻底碾碎!”
“师尊,不必了。”秦牧拦住了他,“杀他一道分身,不痛不痒,反而会打草惊蛇。对付这种阴险小人,我们得用比他更阴的法子。”
通天教主看向秦牧,急切地问道:“牧儿,你有什么计划?”
秦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不是想借刀杀人,把我们变成众矢之的吗?”
“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把这场戏演得更大一点。”
秦牧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