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苍老的断喝。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看到这老者,赵泰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捂着脸告状:“马老!这小子在您的场子上打人!”
马老。
省城古玩协会副会长,马三眼。据说他有三只眼,只要上手一摸,真假立判,在圈内地位极高。
马三眼冷冷地扫了赵泰一眼,又看向林寒,眉头微皱。
年轻人,火气太旺,不懂规矩。
但他也没当场发作,毕竟魏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年轻人,这里是赏宝的地方,不是拳击台。”马三眼语气淡漠,“既然是魏爷请来的‘大师’,想必眼力过人。不如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
这是在将军。
要是林寒露怯,今天不仅他丢人,魏家的脸也得丢尽。
魏诗雨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林寒的衣袖。她虽然不喜欢林寒,但也不想看他在这里出丑。
赵泰捂着脸,狞笑道:“对!露两手!要是看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去!”
林寒笑了。
他正愁找不到“饲料”呢。
既然有人把脸凑过来让他打,顺便还能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行啊。”林寒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怎么个露法?”
马三眼指着展台中央,一个被防弹玻璃罩着的红木托盘。
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璧,通体殷红,仿佛里面有血液在流动,散发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这是老夫前些日子刚收的‘汉代血沁玉璧’。”马三眼傲然道,“大家都说是绝世珍品,价值连城。这位小友,不妨点评一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沁?太美了!”
“马老的眼光,那绝对没得说。”
“这色泽,这包浆,至少也是王侯墓里出来的。”
赵泰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寒:“小子,看清楚了,别把玻璃看成塑料。”
林寒没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只看了一眼。
玄瞳开启。
视线穿透了玻璃,穿透了玉璧的表层。
没有灵气。
一丝都没有。
不仅没有灵气,这玉璧内部还充满了杂乱的化学分子结构,以及微弱的……辐射线。
而在那些红色的絮状物深处,林寒看到了几个极其微小的现代工艺气泡。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是用强酸腐蚀,然后注胶染色,再经过高压处理做旧的现代工艺品。甚至因为用的染料低劣,这东西还带着辐射,戴久了会致癌。
林寒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对,是露出了一抹遗憾的表情。
“马老,这东西,您花了多少钱?”
马三眼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三百万啊……”林寒叹了口气,“买个教训,倒也不算太贵。”
全场哗然。
马三眼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小子,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东西是假的。”林寒淡淡道,“而且是那种地摊上五十块钱就能买一筐的低级假货。”
“放屁!”赵泰跳了起来,“马老浸淫古玩界几十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说假就是假?”
马三眼也是怒极反笑:“好,好,好!老夫玩了一辈子鹰,今天倒被你这只雏儿啄了眼?你说它是假的,证据呢?”
“要证据很简单。”
林寒指了指展柜,“打开,给我一杯热水。”
马三眼一挥手,立刻有工作人员打开展柜,端来一杯滚烫的开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这小子怎么收场。
魏诗雨手心全是汗,低声问:“你疯了?那是马三眼!你有把握吗?”
林寒没说话,直接拿起那块价值三百万的“血沁玉璧”,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随手扔进了开水里。
“你干什么!”马三眼大惊失色。
但这已经晚了。
几秒钟后。
原本清澈的开水,开始迅速变红,那是刺眼的猩红色。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混合着塑料烧焦的味道,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而杯子里的那块“玉璧”,此刻已经褪去了妖异的红色,变成了惨白惨白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甚至还有些发软。
死一般的寂静。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染色注胶货!
这就是所谓的汉代血沁?
马三眼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他引以为傲的眼力,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赵泰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寒把那块发白的石头捞出来,嫌弃地扔在桌上擦了擦手。
“马老,这热水澡泡得怎么样?”
马三眼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盯着林寒,眼中既有羞愤,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
这怎么可能?
这造假技术是目前国际上最新的“纳米注色”,就算是仪器检测都未必能马上分辨出来,这小子只看了一眼,还是隔着玻璃?!
“这……这……”马三眼张口结舌。
就在这时,林寒的目光突然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那里放着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其中有一截黑乎乎的木头,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被随意丢在地上,标价五千。
但在林寒的玄瞳视野中。
这截“木炭”内部,正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青色光芒!
那是……乙木灵气!
而且是经过雷击之后,蕴含了一丝天雷之力的乙木灵气!
真正的雷击木!
而且看这年份,起码是千年以上的神木!
丹田里的金色种子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发出一股极度渴望的意念,比之前见到任何东西都要强烈百倍。
要它!
一定要它!
林寒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不动声色。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马三眼,突然笑了。
“马老,其实打眼也没什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林寒走过去,拍了拍马三眼的肩膀,一副前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不过,为了证明咱们古玩圈还是有真东西的,我打算在您这买件玩意儿,给您冲冲喜。”
说完,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摊位。
蹲下身,在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了那截像木炭一样的雷击木。
“这块木炭看着挺别致,正好我家冬天缺火引子。”
林寒掏出手机,“老板,五千是吧?扫哪?”
摊主是个中年胖子,正因为没人光顾而打瞌睡,见有人要买这块捡来的烂木头,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扫这!扫这!”
叮。
付款成功。
林寒把那截雷击木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树皮,感受到里面澎湃的能量,心跳都快了一拍。
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相比之下,刚才打脸马三眼带来的快感,根本不值一提。
有了这东西,自己的“九转回魂针”或许能突破第二层,甚至……能开启玄瞳的下一个能力!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赵泰突然阴恻恻地开口了。
“慢着。”
赵泰虽然不懂古董,但他懂人心。
林寒刚才那一手露得太漂亮,这种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买了这块破木头,那这木头……绝对有问题!
“这木头,我要了。”
赵泰大步走过来,直接掏出一张卡拍在桌子上,“我出五万!”
林寒眼神一冷。
截胡?
在古玩行,交易达成后再截胡,是大忌。
但这赵泰显然是个不讲规矩的主。
“赵少,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林寒淡淡道,“钱我已经付了。”
“付了可以退嘛。”赵泰一脸无赖,“本少爷今天就看这块木头顺眼,想拿回去烤肉,不行吗?十万!老板,把钱退给他!”
摊主愣住了,手里拿着手机,看看林寒,又看看赵泰,左右为难。
十万啊!一块破木头!
但他不敢得罪赵泰。
“这……这位小哥,要不……”摊主刚要说话。
林寒的手轻轻按在了那截雷击木上。
“赵少真想要?”
“废话!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老子都要抢!”赵泰嚣张地指着林寒的鼻子,“在省城,还没人敢打我赵泰的脸!今天这木头,你带不走!”
魏诗雨看不下去了,刚要上前理论。
林寒却拦住了她。
“既然赵少这么有雅兴,那就……送给你吧。”
林寒松开手,甚至还贴心地把木头往赵泰那边推了推。
赵泰一愣。
这就怂了?
他还以为林寒会硬刚到底呢。
“哼,算你识相!”赵泰得意洋洋地抓起那截雷击木,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什么狗屁大师,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拿着木头,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当众羞辱林寒一番。
然而。
没人注意到,林寒刚才松手的那一瞬间,指尖闪过一道极其晦涩的金光。
就在赵泰的手指刚刚握紧雷击木的一刹那。
滋——!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电流,猛地从木头内部爆发出来!
那是积攒了千年的天雷余威,被林寒用真气引动了。
“啊——!!!”
赵泰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竖起,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在那跳起了霹雳舞。
手中的雷击木“啪”地掉在地上。
赵泰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还冒着黑烟,散发出一股烤肉的味道。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退后几步。
这是什么情况?
触电了?
可那是块木头啊!绝缘体啊!
林寒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赵少,我都说了这东西是‘火引子’,火气大得很。您非要抢,这下好了,真成烤肉了。”
他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雷击木,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雷击木内部那股暴躁的雷电之力,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宣泄了一半,剩下的正是最纯净的乙木灵气。
“看来这东西认主,赵少无福消受啊。”
林寒揣好木头,拉起已经看傻了的魏诗雨。
“走吧,这里太吵了,咱们换个地方……聊聊怎么给你爸省钱的事。”
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权贵,和躺在地上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赵泰。
马三眼看着林寒离去的背影,苍老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省城的古玩界,恐怕要变天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猛龙不过江。
……
车上。
魏诗雨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时不时偷瞄一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林寒。
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眼识破假货,一块木头把人电晕……
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林寒闭着眼说道。
“谁……谁看你了!自作多情!”魏诗雨脸一红,随即咬牙切齿,“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是妖术吗?”
“那是科学。”林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静电感应,懂不懂?赵少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身上负能量太重,容易招雷。”
魏诗雨翻了个白眼。
鬼才信你的静电感应!
“去哪?”
“回你家。”林寒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我要用这块木头,给你爸配一副药。顺便……我需要借你家的密室用一用。”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块雷击木里的能量,足以让他体内的种子发芽,甚至……
就在这时,林寒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视线,正在注视着这辆车。
不是来自后面,而是……来自头顶!
他猛地抬头,透过车顶的天窗往上看。
高架桥上方的广告牌上,蹲着一个黑影。
那人穿着一身紧身衣,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
一只竖着的眼睛。
和林寒在古墓里看到的那个图腾,一模一样!
“神秘组织的人?”
林寒心头一震。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坐稳了!”
林寒突然大喝一声,猛地伸手去抢魏诗雨的方向盘。
“你干什么——!”
魏诗雨的尖叫声还没落下。
轰!
一块巨大的水泥石块,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法拉利刚刚经过的地方,柏油路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如果刚才没加速,这辆车已经被砸成了铁饼!
吱——!
法拉利在路面上划出几道黑色的轮胎印,堪堪停住。
魏诗雨吓得花容失色,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恐怖的大坑,浑身发软。
“那……那是……”
林寒推开车门,目光冷冽地盯着高架桥上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车窗前。
林寒伸手接住。
卡片背面一片空白,正面画着那只竖眼,下面写着一行血红的小字:
【交出太岁珠,或者,死。】
林寒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用力,卡片瞬间化为齑粉。
“想要?”
林寒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赤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体内的真气之种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轰然运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全身。
猎杀与反猎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