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
“为何还不到?!”
谢远之的声音在发抖。
从骷髅嘴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干涩、像两块干骨互相摩擦的颤音,两排黑黄的牙齿在颤抖中磕碰出密集的脆响。
他悬在黑雾后方,那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缩成一团,眼眶里的鬼火忽明忽暗地闪烁。
颅骨上的裂纹在恐惧中一张一缩,从裂纹中渗出的幽绿光芒像快断气的油灯。
他释放出神识,在阵法边缘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搜索着天际线,期望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破空而至。
可天际线上一片死寂,只有被冲击波搅乱的云层在缓慢重聚,偶尔有几只被惊飞的鸟从云层下掠过,又慌慌张张地扎回云中。
半步大乘的骨龙啊!
还是两条!
那可不是什么路边捡来的大白菜,那是他以谢家压箱底的禁忌手段,牺牲了三十余名家族精英的血肉和神魂才勉强凝成的杀伐之器。
就这么被眼前这小子三下五除二拆成了一堆零碎?
没动用一丝灵力,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双拳头?
这还是人?还能叫人?
打碎两条骨龙,验证了肉身强度,袁阳似乎厌倦了这种无聊的游戏。
站在满地碎骨之中,双拳垂在身侧,拳面上沾满了黑色的骨屑,和墨绿色的煞气残渣。
他的呼吸平稳,脊背挺直,脚下是一圈被碎骨和裂纹覆盖的地面。
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还在翻滚的黑雾,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躲在阵里,真以为老子找不到你?”
袁阳那广博如海的神识猛然发动,如同水银泻地。
那股神识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每一根细丝,都带着恐怖至极的神识力量。
顷刻间,那些细丝早已覆盖整座大阵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纹路、每一处骨节点的连接。
玄阴魔煞阵这座魔道大阵,无非是通过旁门手段封闭了五感,再结合幻境和黑暗邪术操控骨傀、骨龙行杀伐之术。
现在他们的依仗———
骨龙、骨傀,已被他消灭,剩下的只剩破除幻境。
袁阳神念一扫,便已洞若观火。
阵法的核心结构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
三十二个骨节点,六十四条黑雾循环通道,一个由魔气支撑的幻境穹顶,以及那两个躲在阵法空间夹缝中的布阵者。
这座阵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就像一本被翻烂的书,每一篇都了如指掌。
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袁阳心念一动,已然沟通识海中的道种小锤。
那柄神识之种演化的小锤,一直在识海中温养,除非生死关头,几乎很少拿来迎敌。
这也是袁阳的底牌之一。
今日他本就不打算放过谢家一人,所以决定是时候再次试验下小锤的威力。
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柄小锤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通体暗金,表面刻满了神奥符文,符文在识海中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神念轻轻触碰锤柄。
那柄小锤在他识海中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原地。
嗡———
再出现。
袁阳手中多了一枚造型古拙的锤子。
那锤子通体暗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奥符文,符文在锤身上缓缓流转,像活着的蝌蚪在游动。
锤子的形状随袁阳的心意变化,从一尺来长变成了一柄刚刚合手的短锤。
锤头方正厚重,锤柄上缠着暗金色的纹路,握在手中像握着一块被压缩了万年、带着体温的远古星核。
刚落入手中,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便已弥散开来。
那气息不是灵力,不是煞气,不是普通的能量形态!
那是一种更原始、本质、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东西。
“精神力化形!”
小锤的四周,方圆近百丈的空间似乎无法承载这股力量,瞬间塌陷———
空间壁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薄纸,从锤身周围向四面八方裂开。
数道蜿蜒如闪电的空间裂缝产生,裂缝中翻涌着幽黑的虚空,虚空中漏出的暗色流光照亮了袁阳的脸。
小锤上的金光大盛,那金光与灵力无关,与修为无关,是锤子本身携带的、属于精神力道种的力量。
“九转撼天·问岳!”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种小锤,犹如活物般在袁阳掌心炸开一轮金色大日。
金光从锤身上炸射出来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冲击波,没有任何爆炸的轰鸣———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金色、比骄阳还要灼目的光。
那无数的光恍若金蛇狂舞,从锤身向四面八方炸射出去,每一道金光都像一条活着的金蛇,在黑暗中穿梭、游走、撕咬、吞噬。
原本四周浓黑一片、透露着腐败死亡阴蚀气息的漆黑魔雾,如骄阳下的大雪般融化。
黑雾在金光的照射下没有翻涌、没有抵抗、没有挣扎……
而是———
直接融化。
像雪遇烈阳,像冰遇沸水,像黑暗遇黎明!
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蒸发、抹除。那些由煞气凝成的骨手在金光的照射下直接化为乌有。
那些由魔气构成的幻境穹顶,在金光的照射下像气泡一样破灭。
散布在阵法各处的骨节点,在金光的照射下像蜡烛一样融化。
没有爆炸声响起,没有碰撞声。
只有初升的骄阳如火。
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平。
金光从袁阳手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所过之处黑雾消融、幻境破灭、骨节点融化、空间裂缝被抚平。
那道金光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肉眼可以追踪,但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邪祟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玄阴魔煞阵的阵纹在地面上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散,像被擦掉的墨迹。
黑雾从浓稠到稀薄到透明到消失,像被阳光蒸干的水渍。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骨手、骨刺、骨刃在金光的照射下直接气化,连渣都不剩。
就连藏在大阵空间内的谢远之、谢远名二人,都被硬生生地从空间缝隙中逼了出来。
那两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从虚空中跌出来,像两条被从洞里拖出来的死蛇,摔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谢远之的颅骨在地面上磕了一下,额头裂开一道新的细纹,眼眶里的鬼火剧烈闪烁后勉强稳住。
谢远名更惨,整个人从空间缝隙中被金光逼出时,半边身子的黑雾护罩被金光蒸发殆尽!
裸露在外的骨骼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黑灼痕。
金光持续了数息,然后缓缓消退。
消退之后,整片山谷的样貌彻底变了。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天地,重新露出了天空。
虽然那片天空已经被之前的战斗撕得千疮百孔,空间裂缝纵横交错,但至少能看见光明。
地面上,玄阴魔煞阵的阵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黑雾消散殆尽。
那些骨节点融化后,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凹坑,凹坑中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被金光的余温蒸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灼烧感的、干净到发涩的空气。
袁阳站在巨坑中央,手中还握着那柄小锤。
锤身上的金光正在缓缓消退,符文重新暗淡下去,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也逐渐收敛回锤身内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锤,又抬头看向那两具从虚空中跌出来的骷髅。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