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袁阳轻咳着从坑底爬起。
身上的衣物,在方才那一击中残破得像一块抹布挂在身上。
衣袖烧没了,衣摆撕碎了,前襟裂开数道大口子,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皮肤表面残留着灼烧后的暗红色痕迹,但那些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暗金色的灵气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将灼伤的痕迹一层一层代谢、修复、抹除。
随意拂了拂身上的灰烬,手掌从肩头拍到大腿,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光洁如初的皮肤。
激动得拳头用力握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手臂上的肌肉在握拳的瞬间膨胀了一圈,青筋从手腕暴突到肩头,像盘虬的树根在皮下扭动。
自己现在这具肉身,简直强得可怕。
他不知道方才谢元圣那一指用了几分力,唯独可以确认的一点。
自己经过仙髓灵潭淬炼过的肉身,堪比大乘境!
大乘期的威压,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构不成威胁。
那层压在他肩头许久、令他调动不了灵力的无形重量,此刻已经变得轻飘飘,像一层薄纱盖在皮肤上,拂一拂就能掀开。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双臂,肩关节转动时发出顺畅的嘎吱声。
肘关节屈伸时肌肉在皮肤下滚动如铁水浇筑,腕关节旋转时五指张开又攥紧,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无穷战意从瞳孔深处烧出,仿佛能洞穿虚空!
感受到下面那只蝼蚁身上,居然爆发的战意,谢元圣彻底被惹毛了。
他悬在半空中,暗金色的长袍在身后翻卷,须发皆张,每一根银丝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竖立起来。
瞳孔骤然收缩,那两团暗金色的火焰猛然暴涨了一圈,火焰深处翻涌的符文和阵纹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疯狂旋转。
颧骨在盛怒中绷得发白,枯瘦的面孔扭曲近乎狰狞。
在他大乘期一击之下能够活命,对方不知道感激涕零、感谢好命,居然还敢挑衅,释放战意。
这是什么?这是对他的忤逆、挑衅、亵渎。
一个分神境的蝼蚁,在他大乘期的威压下站着不倒已是奇迹,居然还敢对他龇牙?
“小子……”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铁。
“本座不知你用了何种手段,刚才三成指力,本欲对你小惩大戒……”
“不料你不知感恩,居然胆敢继续挑衅本座的威严!”
“既如此,你便给本座死吧———”
他竖起中指和食指,双指并拢如剑,指尖上凝聚出一轮比方才更恐怖、灼白的烈焰。
那烈焰在指尖旋转、压缩、凝聚,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颗只有鸽卵大小、近乎透明的灼白光球。
光球内部翻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和阵纹,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核心。
手臂缓缓从身侧抬起,高举过头顶,两指对准下方那个正在从坑底爬出来的少年,然后狠狠一指点落。
“寂元劫指!”
嗡———
一个巨大的黑洞自指尖凭空诞生。
那黑洞从指尖向下方延伸,洞口直径数丈,洞内翻涌着幽黑的虚空碎片和灼白的烈焰余烬。
黑洞旋转着,像一个被捅穿的深渊之口,漩涡状的纹路从洞口向中心急速旋转、收缩、汇聚。
随即,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旋转着猛地射出一道赤金色光柱。
光柱从黑洞中心炸射出来,直径超过一丈,通体赤金,表面翻涌着密集的暗金色电弧和灼白的余焰。
光柱诞生的一刻,整片天地似乎都开始崩塌!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化为虚无,空间壁垒被从中间劈开一道笔直的焦黑沟壑。
沟壑两侧的虚空碎片向两侧翻卷,露出后方深不见底的幽黑。
光柱如同一柄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之剑,带着不可阻挡、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刺少年的头顶百会。
袁阳深吸口气,嘴角上翘。
一丝笑意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暗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熊熊燃烧。
喉咙炸出惊雷!
“来吧!”
后背脊骨如怒龙般昂起,一节一节地撑开背阔肌,脊椎从尾椎到颈椎绷成一条笔直的钢梁。
后背的肌肉,一瞬间全部绷紧。
斜方肌从脖颈两侧向下隆起如两座小山,背阔肌向两侧张开如两扇铁门。
竖脊肌在脊椎两侧鼓起两条粗壮的肉棱,每一束肌纤维都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铁水浇筑的钢缆。
手臂绷紧如大蛟,三角肌鼓起如铁球,肱二头肌膨胀到极限在皮肤下形成一个硬块。
肱三头肌收缩时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深沟,前臂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突出来在玉色光泽下泛着青紫色的冷光。
他的双臂猛然拉至身后,右拳收到腰际,左拳收到胸前,两个拳面上同时凝聚出暗金色的灵气旋涡。
旋涡在拳锋处越转越快、越压越紧,最后变成两颗拳头大小、密度高到恐怖的暗金色光核。
光核表面的空间,被灼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白的光芒。
胸膛挺阔如平原,胸大肌向两侧张开,肋骨像一面铁壁般撑起整个上半身。
朝着那道光柱,双拳如炮弹般轰出———
“九转撼天·摧城!”
轰———!!!
两股丝毫不弱于谢元圣发出那一指的、巨大螺旋光柱,从袁阳的双拳中炸射而出。
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拳面上炸开,在离开拳锋的瞬间膨胀到直径数尺。
光柱表面翻涌着密集的暗金色符文和旋转的灵气旋涡,像两条被释放的暗金巨龙从掌心冲出来。
两道光柱在空中盘旋、交织、合并,形成一道更加粗大、由两道螺旋光柱拧成的暗金色巨柱。
巨柱的直径超过两丈,表面翻涌着灼白的余焰和暗金色的电弧,带着一股摧毁一切障碍、粉碎万古的气势,狠狠撞向那道光柱。
赤金光柱与暗金巨柱,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撞击的那一瞬,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的轰鸣,只有一片绝对的、深不见底的寂静。
然后———
光!
无限的光从撞击点炸射出来,赤金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像一轮新生的太阳从地面上升起。
光芒膨胀的速度极快,从拳头大小膨胀到数丈、数十丈、数百丈……
整片仙髓灵潭方圆百里的天空,一瞬间亮到极致,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光芒穿透。
阳光从云层背后射下来与地面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照得纤毫毕现。
随即———
声音传回!
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球形冲击波,冲击波从中心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被齐刷刷削去数丈厚的一层,碎石像被飓风卷起向四面八方飞射,砸在两侧山壁上嵌进去数尺深!
山壁在冲击波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岩块从山壁上剥离翻滚着砸落。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瞬间排空,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区域。
真空的边缘处空气急速回填,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仙髓灵潭四周的地面,被冲击波炸起百丈高的巨浪!
乳白色的仙雾与暗金色的余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翻涌的能量风暴。
两道光柱在撞击点僵持。
赤金光柱从上方压下来,暗金巨柱从下方顶上去。
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疯狂绞杀、碾磨、吞噬。
接触面上的空间壁垒,像纸一样被撕碎,碎成巴掌大的黑色碎片翻卷着往下掉。
碎片边缘锋利如刃,割过地面划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道光柱的直径在僵持中缓慢缩小,赤金光柱从一丈缩到八尺!
暗金巨柱从两丈缩到一丈五!
光芒在收缩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灼烫。
地面的焦土在高温中融化、沸腾、气化,变成暗红色的岩浆向四周流淌。
岩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吞噬、焚毁、化为灰烬。
袁阳的双足,在那一击的反作用力中向下沉陷,脚掌踩碎地面嵌进岩层半尺深,脚踝周围的碎石被震成粉末。
双臂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从手腕一路暴突到肩头。
暗金色的灵气在皮肤表面疯狂流转,将那些试图从接触面渗入的赤金余焰,一层一层地顶回去、碾碎、蒸发。
胸膛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烫的热浪灌进肺里。
但他的脊背没有一丝弯曲,膝盖没有软,双臂没有撤。
双拳依然死死顶在光柱的尾端,将那道暗金巨柱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暗金巨柱一寸一寸地向上碾。
每向上碾一寸,赤金光柱就缩一寸,光芒就暗一分,余焰就弱一层。
少年的双臂在推进中肌肉膨胀到极限,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灵气,流转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整条手臂像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暗金火焰中。
脚掌在地面上继续沉陷,脚踝没入碎石,小腿没入碎石。
膝盖周围的岩层被震成粉末向四周翻涌出去,在他的身周形成一圈环形的、向外扩散的碎石尘幕。
脊背在光柱的反作用力中向后弯出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在不断绷直。
扛着那道光柱,像扛着一座从天上压下来的山,坚定地站起。
暗金巨柱碾过赤金光柱的中段,碾过赤金光柱的上段,碾到赤金光柱的尾端。
赤金光柱的尾端连接着谢元圣指尖的那个黑洞,黑洞在暗金巨柱的碾压下剧烈震颤,洞口的漩涡纹路开始崩解,像被搅碎的漩涡一样向四周飞散。
终于,暗金巨柱的尖端撞上黑洞的边缘。
轰———
黑洞从中间炸开,碎成漫天黑色的空间碎片向四周飞射。
碎片边缘灼烧着赤金色的余焰,在空中翻转着坠落,砸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脸盆大的焦黑凹坑。
赤金光柱在黑洞炸裂的瞬间彻底崩散,碎成漫天的赤金碎屑向四面八方飘散。
碎屑落在焦土上滋滋冒烟,落在岩壁上灼出密密麻麻的焦黑斑点。
暗金巨柱在击溃赤金光柱后余势未减,继续向上冲去,直直轰向半空中的谢元圣。
谢元圣瞳孔猛缩,脸上的狰狞在那一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发白的脸。
他的手指在暗金巨柱抵达之前猛然收拢,掐出一道法印。
身前的空间在法印掐出的瞬间折叠起来,形成一面数丈厚、由压缩空间构成的无形壁垒。
暗金巨柱,撞上那面空间壁垒!
轰———
壁垒在撞击中向内凹陷了数尺,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冰面。
暗金巨柱,在击穿了三层空间壁垒后终于耗尽,碎成漫天暗金碎屑向四周飞散!
碎屑落在谢元圣的暗金长袍上灼出十几个焦黑的斑点,长袍的袍角被灼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谢元圣悬在半空中,暗金长袍的袍角冒着青烟,指尖在微微发麻,指缝间残留着赤金碎屑灼烧后的焦痕。
瞳孔在那一击之后,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窝中剧烈跳动了几下,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像一张鼓皮。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站在碎石坑中的少年。
看着那依然保持着轰出姿势的双臂,那张嘴角微微上翘的脸……
嘴唇翕动了两下,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