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各自走到四座阵法前,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了进去。
我盘腿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块烤好的雪羚羊排,又摸出几壶灵酒摆在旁边。破锅锅底的血焰纹路自动烧到文火,把羊排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在阵法坛第一层大厅里弥漫开来。
雷鹏门老祖一看这阵仗,二话不说也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雷纹灵果,往我这边推了推,飞虎门四人更是轻车熟路——风不平从符袋深处翻出一包炒灵瓜子,钱四海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壶灵茶和几只茶杯,铁无双默默递过来一碟腌好的雷灵笋,刘锋干脆把水囊往地上一顿,盘腿坐下。
那些散修们一看这架势全都乐了,纷纷从各自的储物袋里掏出家底——有人贡献了几串灵果糖葫芦,有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灵谷酿,还有人居然掏出了一整只熏制的风羊腿,说是从宗门厨房里顺出来的。很快以我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好几个圈,大家席地而坐,灵果、烤肉、灵酒、灵茶摆了一地,气氛比坊市里赶集还热闹。
一个断了胳膊的散修啃着我刚分给他的羊排,含糊不清地问:“前辈,你说他们四个能过不?那个柳长风,刚才口气可不小。”
另一个散修接话道:“就是就是,说什么一炷香之内全给破开,还说要吞阵盘。”旁边一个老散修一边剥着灵果皮一边慢悠悠地摇头:“老夫活了四百年,什么天才阵法师没见过?但这里可是千机阁的阵法坛,前面那十八关器灵哪个是省油的灯?我赌他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一个中年女修笑着把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半个时辰?我看一炷香都悬。刚才那个赵炎说闭着眼都能找到阵眼,他等会要是真闭着眼进去了,怕不是要一头撞在阵基上。”
“前辈,你会阵法不?”风不平抓了一小把灵瓜子边嗑边问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期待。他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毕竟这一路走来,他们只知道我能打,还真没见过我布阵。
“会一点。”我撕下一块羊排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风不平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钱四海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半空中。铁无双把刚送到嘴边的雷灵笋放回了碟子里。刘锋缓缓放下水囊。雷鹏门老祖手里的灵果差点滚落在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前辈,这四个阵法你能破不?”
我还没回答,钱四海已经抢过了话头,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一边喃喃自语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还会上古文字,会枪法、会戟法、会斧法、会领域对轰,现在还会阵法——这天底下到底有什么是前辈不会的?”风不平在旁边猛点头,用一种极其崇拜的语气附和道:“就是,我早就说了前辈深不可测,你们还不信。”
“先吃吧,看他们破阵。”我又撕了一块羊排,朝四座阵法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那四个已经走进阵法光罩的身影。大厅里的氛围忽然变得极其微妙——所有人同时端起了各自的灵茶、灵酒、灵果,整齐划一地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有人盘腿,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同伴身上,还有人趴在前面那人的背上,一眼望去像极了凡人镇子里戏台开锣前观众席上的景象。
最先显出狼狈的是浪涛阵里的柳长风。
他入阵后先是从容不迫地绕开几道迎面扑来的浪涛,脚步轻快,阵旗在手,阵盘在腰,确实有几分真传弟子的风范。但紧接着阵基深处那道暗流便自行启动了——浪涛不再是普通的浪涛,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每一道浪都精准地避开他的防御死角,把他整个人拍得像一颗被反复颠勺的炒豆子。
他的护体灵光被浪涛拍得忽明忽暗,阵旗刚插下去便被暗流冲走,阵盘刚激活便被水行法则浸透失效。他在浪涛中手忙脚乱地翻找避水符,一边被浪头拍得东倒西歪一边嘶声喊道:“这浪怎么是连续的不按规矩出牌!刚才那几道明明是间隙期,怎么这次叠了三层——这阵法不对,它不是基础浪涛阵!它是复合型的水行推衍阵!”
他刚喊完又一道巨浪迎头拍下,把他整个人拍进了水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才挣扎着浮上来,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水草。
然后是撤星阵里的赵炎。他一进去便闭着眼睛——真闭了,大步流星地朝阵基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星辉对列阵基东偏北四十五度角阵眼在此”。
没走几步便一头撞在阵法自行推衍出来的星轨结界上,整个人被弹回来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睁开眼睛一看,那些星辰符文已经不再按照星辉对列排列,而是全部打乱了轨迹,以某种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方式重新组合。流星不是从上方坠落,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每一颗都精准地锁定他的躲避轨迹,他往左闪流星便提前封住左边,他往右退流星已经等在他右边,他用阵旗去挡阵旗便被流星击穿,他用阵盘去接阵盘便被星辰法则震碎。
他在漫天流星中左支右绌,脚步踉跄,阵旗碎了两面,阵盘被流星击中碎了一角,一边躲避一边破口大骂:“这什么鬼!这是撤星阵?谁家撤星阵会自己改变星轨的!柳长风你坑我——你不是说这些是基础阵法吗!你这是拿我当人肉探阵石!”
莲花阵里的孙青也没好到哪去。他入阵时信心最足——毕竟莲花阵的核心是木行阵基循环,他在宗门里专门研究过木系阵法的破解之法,自认是四人中最有把握的一个。
他小心翼翼地在莲花丛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阵基缝隙上,确实比前两个稳得多。但紧接着阵基深处那股极其微弱的自行旋转之力便触发了莲花的隐藏变化——那些原本还在优雅绽放的莲花忽然全部收拢花瓣,然后同时炸开,无数颗法则莲子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自行生根发芽,落地便长出数十根粗壮的莲藤,莲藤上布满禁术尖刺,像数十条灵活的触手同时朝他缠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激活阵盘,阵盘上的防御阵纹刚亮起便被那些莲藤连根卷走吞进莲心深处。阵盘被吞后他彻底乱了方寸,连滚带爬地躲避那些不断蔓延的莲藤,一边跑一边惨叫道:“这莲花会吃阵盘!我的上品阵盘——那是师尊传给我的!它一口就吞了!这是莲花阵还是食人花阵啊!”
最惨的是偃月阵里的周铁。他本来话就不多,入阵后更是沉默寡言,只是专注地沿着月光照射的方向一步步接近那轮紫月,想要找到阵眼所在。但月光每次落在他身上,阵纹便会自行改变一次排列——他迈出第一步时月光照在他前方,阵纹便在他前方浮现出一条坦途;他信了,沿着那条坦途走了好几步,坦途便忽然被下一轮月光照成了一条死路,两侧凭空浮现出无数道暗紫色的法则荆棘,把他困得动弹不得。
他意识到月光在故意引导他,便反向而行——月光照在他左边,他便往右走;月光照在他前方,他便往后走。结果下一轮月相变化时月光忽然分裂成好几束,从所有方向同时照过来,把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整个人被那些不断变化的月光耍得团团转,走了不知多少步都回到了原点,最后索性蹲在地上抱着阵旗,仰头看着那轮还在不停变化的紫月,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闷闷道:“这月亮是不是成精了。它每次都跟俺反着来,俺往左它照右,俺往右它照左,俺往前它照后,俺不动它照头顶——它是不是在玩俺?它是真的在玩俺吧。”
大厅中央围观的众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风不平被灵瓜子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指着柳长风的方向喊道:“柳道友,你不是说浪涛阵是基础中的基础吗!你那避水符是不是也是基础中的基础!”钱四海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一边飞速记着什么一边念念有词地换算这些损失折算成灵石够飞虎门买几年的符纸,拨到一半忽然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笔尖的墨汁溅在手背上都没顾上擦。铁无双面无表情地啃着雷灵笋,只是嘴角极其罕见地往上翘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阵盘被吞了。那是上品阵盘。”
雷鹏门老祖捋着胡须,用一种看尽沧桑的语气点评道:“这几个年轻人根基还是有的,只可惜眼力差了些。这四座阵法全是阵中藏阵,表面是基础阵型,内层却层层嵌套,变化层出不穷。他们以为自己在破阵,其实全程都在被阵法牵着鼻子走——浪涛阵的暗流是推衍法则,撤星阵的流星是因果锁链,莲花阵的莲子能精准预判目标灵力波动,偃月阵的月光直接针对神识判断来布局。
老夫虽不精通阵法,但光是阵基深处那些暗流,就不是普通阵法师能应付的。”
“前辈,你就别卖关子了。”风不平终于止住了笑,转头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我咬了一口羊排,不紧不慢地嚼了两下,朝那四个还在各自阵中苦苦挣扎的身影遥遥举了举酒壶:“让他们再折腾一会儿。记住刚才那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四座阵法全是上古推衍阵的变种,布阵者把最简单的阵型当成外皮,核心阵纹却叠了三层不止。他们要是肯花点时间观察那些符文的闪烁节奏再入阵,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我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再等等。等他们把该吃的亏全吃够了,我再进去。现在去,他们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