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疯狂的打妖兽的同时,鹤尊扇着翅膀冲进神祭渊第一关的时候,心里头正憋着一肚子火。
本来它在传送阵前头跟肉丸子吵了一架。那胖球拽着它的翅膀尖说鹤尊你带我走吧我跟着你最安全,鹤尊把翅膀抽回来的时候掉了一根尾羽,那根尾羽它养了三年才养出那抹灰白色的阴阳渐变色,被肉丸子一扯直接连根拔了。鹤尊当时就炸了,翅膀扇在肉丸子脑门上把胖球拍扁了半寸。
结果传送光芒一闪,它跟肉丸子分开了,那根尾羽也没来得及捡。
本鹤的羽毛——鹤尊站在第一关的空间里,翅膀尖摸了摸尾羽根部那个秃了一小块的缺口,嘴壳子都在发抖,本鹤养了三年的阴阳渐变色!三年!那胖球给本鹤薅走了一根!本鹤出去之后非把它浑身的毛全拔了——
它话没骂完,空间正中央的灰白色雾气就开始凝聚了。雾气翻涌得越来越急,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汇拢,气团里头开始有东西在动。先是轮廓,一团模糊的、庞然的、散发出浓烈血腥气的轮廓。然后是颜色,暗褐色的皮毛上缀着墨绿色的纹路,像某种远古沼泽里爬出来的东西。最后是眼睛,一双比铜铃还大的暗黄色竖瞳在雾气中亮起来,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锁定了鹤尊的位置。
一头上古异兽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覆着暗褐色的鳞甲和粗硬的鬃毛交错覆盖,体型比寻常的妖熊大了三圈不止,四肢粗壮到每一步落地都让空间震颤,背上隆起一排锯齿状的骨刺,每根骨刺尖端都泛着墨绿色的毒光。它的脑袋像熊又像狮,额头正中央长着一根暗金色的独角,角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它从雾气中完全走出来之后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那只灰白色羽毛、尾羽秃了一小块、翅膀叉腰正骂骂咧咧的鹤。
异兽张嘴了,声音像两块粗糙的岩石在互相摩擦:一只鹤。
鹤尊收住了骂肉丸子的话头,鹤眼抬起来看向那头异兽。鹤身高不过七尺,翅膀收拢了站在那儿还没那头异兽的一条前腿高。但它下巴扬得比那头异兽的独角还高,嘴壳子一开一合:一只鹤怎么了?鹤也分很多种。
异兽的暗黄色竖瞳眯了眯。它低头俯视鹤尊,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到让地面震动的闷笑:能走到神祭渊第一关的鹤,倒是少见。但半步化神——它鼻子里喷出一道灰色的气息,那气息把鹤尊面前的空气吹得扭曲了一瞬,半步化神又怎么样?鹤就是鹤,飞在天上啄虫子的东西,连妖都算不上。血脉不纯,骨血不厚,凭你那身羽毛和一嘴壳子,能走到这一步算是运气好了。
鹤尊没动,它翅膀还叉着腰,尾羽翘着,鹤眼从下往上打量那头异兽,把那头暗褐色的庞然大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嘴壳子开合了一下,声音比异兽的嗓门尖了八个调:你说完了?
异兽没说话,但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的光冷了几分。
鹤尊往前走了两步,翅膀从腰上拿下来展开,尾羽重新翘到一个鹤类最高傲的角度。它站在那头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异兽面前,尖尖的喙往上翘着,开了腔:你说本鹤连妖都算不上?那你知不知道鹤分多少种?
异兽眯着眼没接话。
鹤尊翅膀尖伸出来点数:有丹顶鹤、灰鹤、白鹤、黑颈鹤、蓑羽鹤、沙丘鹤、澳洲鹤、肉垂鹤——它数着数着发现异兽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收了翅膀尖,算了不数了。本鹤的意思是——我就是你不能惹的存在。
异兽重新把目光锁在鹤尊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灰白色的羽毛,颈子底下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阴阳两色流光,站在那儿确实比寻常鹤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血脉这东西,肉眼看不出来。
异兽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灰色的浊气,连根杂毛都不如——还敢在本座面前摆谱?
鹤尊的嘴壳子咧开了。那弧度出现在一只鹤脸上诡异得很,但确实咧开了。本鹤跟你说点事。它伸出一只翅膀尖,朝异兽勾了勾,本鹤吃过上古异兽的肉——它翅膀尖翻了翻,你看起来肥一点,应该妖兽大补吧!
异兽沉默了两息,它额头那根暗金色的独角表面开始泛起墨绿色的光芒,喉咙深处的闷吼声越来越沉。
……你找死。异兽张开嘴,喉咙深处酝酿着一道暗褐色的光球,光球表面翻涌着墨绿色的法则纹路。
鹤尊也在那一瞬间动了。双翼同时展开——灰白色的羽翼上浮出了密密麻麻的阴阳两色纹路。左翼亮起纯白色的光芒,右翼亮起纯黑色的光芒,两翼同时展开的时候整片空间被黑白两色分成了两半。它头顶那一小圈灰白色的鹤顶羽毛在阴阳领域展开的瞬间凝出了一道极其精纯的阴阳法则光环,环身黑白交错旋转如太极。
两个元婴。
鹤尊胸腔里两颗元婴同时亮了起来。左边那颗散发着纯白色的阳属性光芒,右边那颗散发着纯黑色的阴属性光芒。两颗元婴在同一瞬间从凝实状态解体化作了两团精纯的本源法则之力涌入双翼,鹤尊整个身体被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托起来悬浮在半空。阴阳领域以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把异兽那团暗褐色光球的蓄力节奏打乱了半拍。
太古禽兽经在它体内运转起来的瞬间,鹤尊那双平日里显得傲娇的鹤眼变成了古兽才有的锐利竖瞳。鹤爪的尖端弹出半寸长的黑色利刃,那利刃上覆盖着阴阳法则凝结成的薄薄一层双色光膜。鹤嘴壳的边缘同样覆上了黑白双色的光芒,喙尖微微弯曲的弧度变得更锋利了一些——像一头从远古图腾里跳出来的禽鸟,身上带着天地初开时阴阳二分的气息。
鹤分很多种。鹤尊悬浮在半空,双翅展开时翼展足有两丈,黑白双色的阴阳领域在它身后拖出一道旋转的太极虚影,可能本鹤就是你惹不起的那种。
异兽的暗褐色光球从喉咙里喷了出来。那光球裹着一道粗壮的暗褐色光柱朝鹤尊正面轰去,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扭曲。鹤尊左翅一扇,阳属性的白光在翅尖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正面切向那道暗褐色光柱。光刃和光柱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双色的冲击波,余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把空间的边缘壁垒撞得嗡嗡作响。
紧接着鹤尊从爆炸中心穿了出来。双翅收拢贴紧身体,整个身子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异兽还没完全转过身子来,鹤尊的右爪已经抓到了它左前腿的关节缝隙里。
鹤爪上那半寸长的黑色利刃精准地刺进了鳞甲和鬃毛交界处最薄弱的那道缝,阴阳法则从利刃上灌入,爪尖上白光亮了一下黑光亮了一下,那道缝隙被撕裂了三寸长的一道口子,暗褐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
异兽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它的前爪朝鹤尊横扫过来,爪尖上裹着墨绿色的毒光。鹤尊右爪从伤口里抽出来,双翅一振朝后掠出去三丈,异兽的爪子扫空了,墨绿色的毒光在空气中留下三道平行的灼痕。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鹤尊悬停在半空,翅膀尖点了点异兽左前腿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半步化神,鹤就是鹤,血脉不纯——它尖尖的喙开合着,语调里那股得意劲儿隔着三丈都能闻见。本鹤是没纯血脉。本鹤两个元婴都是后天修的。但后天修的不比天生的差,你嘴里的纯血脉喷出来的那口光球——本鹤躲都不用躲。
异兽重新压低重心,额头独角上的墨绿色光芒开始朝全身蔓延。它浑身的鳞甲从那道独角开始向四肢末端逐一亮起墨绿色的纹路,整头异兽的气息在急剧攀升。领域的雏形正在从它脚下展开,墨绿色的雾气沿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鹤尊双翅展开,黑白两色的阴阳领域重新铺开。它的鹤眼竖瞳里映着异兽正在展开的墨绿色领域,嘴壳子动了动:有意思。你开领域,本鹤也开领域。看看是天地初开的阴阳大,还是沼泽里的死水大。
它扇动左翅,纯白色光芒在领域左侧凝成一轮白色的太阳。扇动右翅,纯黑色光芒在领域右侧凝成一团黑色的漩涡。两股力量在领域的正中央交汇,旋转成一轮缓缓转动的太极虚影。那太极虚影从鹤尊身后升起来,悬在它头顶三丈高的位置,黑白光芒交织着洒落下来,把整片第一关的空间都染上了双色的流光。
异兽的墨绿色领域铺到了鹤尊的阴阳领域边缘,两股领域之力相碰的地方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墨绿色的毒气和黑白双色的法则之光在交界处互相侵蚀、撕裂、重组。异兽吼了一声往前扑,身躯在墨绿色领域的加持下膨大了整整一圈,暗褐色的鳞甲表面浮起了密密麻麻的毒纹。
鹤尊迎着它冲了上去。双翅在正面近战时收拢如刀,右爪的黑色利刃在前,嘴壳上的双色光膜封住了异兽的右侧面。一爪下去在异兽的颈侧鳞甲上拉出三道平行的血槽,喙尖在异兽的左耳根后面啄了一个血洞。
异兽的爪子回扫过来的时候鹤尊双翅同时展开往上一拔升了三丈,爪子从它脚下扫过。它在半空翻了个身往下俯冲,两只鹤爪同时扣住了异兽后背那排骨刺中间的软膜位置,阴阳法则从爪尖灌入异兽体内,把那片软膜撕裂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异兽终于被打疼了。它发了疯一样甩动后背想把鹤尊从背上甩下去,墨绿色的毒光从全身毛孔往外喷。鹤尊被那股毒光喷到了翅膀边缘,左翅外侧的几根飞羽被毒光燎过瞬间卷曲焦枯了。它咬着牙扣紧了爪子不松,喙尖朝着异兽后背那道裂开的口子里又啄了三下。
每一啄都带着阴阳法则的双色光芒在那道伤口里绞一圈,把伤口从半尺扩到了一尺。
两个妖兽在墨绿色和黑白双色交织的空间里打了三炷香。鹤尊的羽毛从灰白色变成了灰白色混着暗褐色的血渍,左翅的飞羽焦了六根,尾羽上那根原本就秃了的缺口被异兽的爪子又蹭掉了半寸。
但异兽更惨——它浑身鳞甲上多了十几道爪痕,后背那道撕裂伤深可见骨,颈侧三处血槽还在往外渗暗褐色的血,左耳根后面的血洞被鹤尊啄到第六下的时候彻底通了。
最后一击是鹤尊从异兽正面发动的。它收拢双翅从半空俯冲下来,整个身子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双爪在前、喙尖居中、双翅在两侧收成两道平行的刃面。异兽张嘴想喷最后一口光球,但喉咙深处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导致光球蓄力慢了半拍。
鹤尊从它张开的嘴里冲了进去,双爪扣住它上颚内侧、喙尖刺入它咽喉深处、双翅展开在它嘴里硬生生撑开了半尺的空间。阴阳法则从鹤尊全身往外喷涌,黑白光芒在异兽体内炸开的瞬间,那头庞然大物的身体从内部向外膨胀了一圈然后轰然倒地。
异兽彻底不动了。
鹤尊从异兽张开的嘴里走出来,浑身灰白色的羽毛上糊满了暗褐色的血渍和墨绿色的毒液残留。左翅的飞羽焦枯了六根,尾羽的缺口又大了半寸,鹤眼边缘还被毒光燎红了一圈。
但它站在那头倒下的上古异兽面前,翅膀叉着腰,嘴壳子往天上翘着。
……本鹤说什么来着?它低头看着异兽的尸体,破锣嗓子沙哑了两分但得意劲儿一点没少,鹤分很多种。你偏偏挑了本鹤这个最不好惹的种。
它翅膀尖摸了摸尾羽上那道又大了半寸的缺口。……肉丸子,本鹤那根阴阳渐变色尾羽啊。出去之后本鹤非把你全拔了——不过这个家伙的那个元婴和肉可是大补!
在虚空里响起,幽蓝色的字缓缓浮现。鹤尊抬起头看着那行第一关通关的字迹,嘴壳子哼了一声,双翅抖了抖把羽毛上的血渍甩掉大半。
本鹤还得闯四关。比那小子快就行,先给吃了!
鹤尊叼着那个上古异兽的元婴直接给吞了下去,然后有叼了几块肉,在哪里吐槽道,“这个肉真难吃?还是烤的好!要是那个小子在就好了!”
说归说,但是吃那是真吃完了,然后它迈开两条细长的鹤腿朝第二关的入口走去,尾巴翘着,那小子现在肯定还在第一关跟妖兽打滚呢。本鹤出去之后得好好嘲笑他——
它顿了顿,翅膀尖在面前挥了挥。……不过那小子应该不会死,他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