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地变色。广场穹顶上那些原本还在发光的晶石在这一刻全部熄灭了,不是因为被震碎了,而是因为十道法则之力的密度太大,把晶石内部的发光脉络全部压灭了。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十位老祖身后的法则虚影——紫色的雷光、赤红的岩浆、九色的锁链符文、蓝白交织的封印光柱、银灰色的推演线条、血红色的压缩阵纹,十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把大殿照得像是开了一座五颜六色的染坊,又像是有人把十条不同颜色的彩虹硬塞进了一个房间里。
紫电老祖站在最高处,紫电伞在她头顶上空高速旋转,伞面上的电弧在她周身百丈之内铺开了一圈密如蛛网的雷电场,她的头发被电弧炸得根根竖起,看上去就像一颗紫色的狮子头。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浓得都快滴下来了,那笑意里没了得意和轻蔑,只剩下了一种宣布你死定了的宣判意味:“小子,看见了吧?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实力——半步化神有了道种加持,离真正的化神也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之前不动用,不是不能,是不舍得。现在嘛——杀了你们,夺了造化,什么都赚回来了,就没什么不舍得的了。”
熔渊老祖双手各托着一团炽白的岩浆球,那两团岩浆球在他手心里翻滚着,每翻滚一次就变大一圈,岩浆表面流转的金色法则纹路亮得刺眼。他嘿嘿笑着看着我,那双被岩浆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小子,你之前用拳头打炸了老夫的熔岩柱,那是因为那熔岩柱只是老夫自身的法则之力凝聚的,跟道种加持的熔岩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马上老夫让你见识见识——道种加持的熔岩柱,你打一拳试试?不是老夫吹,你那拳头还没碰到岩浆,拳面上的光膜就得被烧穿!”
我听完这些话,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说实话,他们说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是头一回听说。道种要温养?
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那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就像一个从来没进过学堂的乡下小子头一回听说读书还要考试一样,满脸都是“原来还有这种说法”的茫然:“等一下——你们说道种还需要保护?还要温养?”
十位老祖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就像是正在擂鼓的鼓手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十个人的法则风暴还在呼呼地刮着,但十张脸上的表情却同时凝固了。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哄堂大笑。那笑声比他们身后的法则风暴还要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圈,震得穹顶上最后几颗还在发光的晶石都跟着抖了起来,抖着抖着就彻底灭了。
紫电老祖笑得紫电伞都歪了,歪到一半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伞扶正,然后用伞尖指着我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挤出好几道深深的褶子,配上她那头被电弧炸成鸡窝的花白头发,看上去就像一尊被雷劈过的老佛像:“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老天爷,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问这种问题!你听听,你听听——‘道种拿到手直接用就完事了’?你以为道种是什么?是馒头吗?拿到手就能啃?哎呀笑得老身肚子疼——劫尊老儿你扶我一把,老身笑岔气了快站不住了!”
劫尊老祖赶紧上前两步搀住紫电老祖的胳膊,但他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两人互相搀着晃来晃去,像两个喝醉了酒的老酒鬼在互相拉扯。他一手扶着紫电老祖,一手捂着肚子,笑声从鼻子里喷出来,夹着还没咽干净的丹药渣子,喷了熔渊老祖一裤腿:“咳咳咳——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这小子说他不知道道种要温养!你们听见没有?他连道种要温养都不知道!哈哈哈哈——老夫受不了了!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我是巡天殿的人’?巡天殿要是连道种温养都不教,那他娘的还叫什么上古第一殿?叫上古第一盲还差不多!瞎了眼的盲!”
熔渊老祖笑得最是夸张,他笑得太厉害,双手托着的两团岩浆球差点掉地上把自己脚烫了,他赶紧把岩浆球往空中一抛,等笑够了再接住,边笑边拿手拍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响,裤腿上被劫尊老祖喷上去的丹药渣子都被他拍飞了:“哈哈哈哈——巡天殿!巡天殿的弟子不知道道种要温养!这笑话够老夫笑一整年了!一整年啊!小子,看你是个毛头小子,这种问题都不懂,就是个井底之蛙!你还说你是巡天殿的,骗鬼呢?鬼都不信!但凡是个正经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不,别说正经大宗宗门了,就是三流散修都知道道种要温养!这是修行界的常识!常识懂不懂?就跟凡人知道饭要煮熟了才能吃一样的基本常识!你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巡天殿的人?巡天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不对,巡天殿要是还活着,这会儿怕是在地底下都替你害臊呢!”
万象老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老学究腔调开始给我上课。他的笑声比其他人收敛一些,但那股子学术上的优越感简直要从镜片后面溢出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讲台上用戒尺敲着黑板说出来的:“咳咳——既然这位‘自称巡天殿传人’的小友真心求教,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给你科普一下,不收你束修了,权当是临死前的最后一课。听好了——道种温养,乃是半步化神修士最核心的修行课题。道种乃是法则的种子,播种在丹田之中,需要用法则本源之力不断浇灌温养,短则千八百年,长则两千年,才能成熟融合,生根发芽,一举突破化神瓶颈。
道种在温养期间最忌讳的就是提前抽取道种的本源力量——一旦提前抽取,道种的法则根基就会受损,就像未足月的婴儿被强行剖腹取出,就算活下来也是先天不足,长大了也体弱多病。化神之道也一样——提前透支道种,就算勉强突破化神,也是个弱化神,法则根基不稳,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被同阶化神碾压是注定的。所以——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半步化神会轻易动用道种的力量。我们宁可嗑丹药嗑到丹药中毒,也不愿意抽取一丝一毫的道种本源。
这是修行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敢说自己是巡天殿的人?巡天殿的入门考试第一题大概就是‘道种温养的基本原理’,你连题目都读不懂吧?所以老夫说你‘假冒的’,一点都不冤枉你!你就是个修行界的文盲!文盲考状元——门都没有!”
我又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什么叫弱化神?”
顿时所有的老祖沉默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半响,
禁庭老祖他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禁庭鼎的鼎腹,那张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他嘴里吐出来的几个字却比所有人的嘲笑加起来都更刻薄。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无知者无畏。”
“好了好了,笑也笑够了。”紫电老祖终于止住了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被自己的电弧熏出来的。她重新把紫电伞握稳了,伞尖对准了我的方向,脸上那股子笑意慢慢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定了我的、居高临下的宣判,“小子,感谢你临死前给咱们讲了这么好笑的一个笑话。不过笑话讲完了,该上路了。老身最后再跟你说一句——你不光不配当巡天殿的传人,你连死在我们十个人手里的资格,都是靠你那群残废妖兽和那堆法则晶石和道种替你挣来的。要不是看在那些造化的份上,就凭你连道种温养都不懂的水平,连让老身动用道种的资格都没有。”
熔渊老祖把那两团岩浆球重新接回手里,他的笑声还没完全收住,但岩浆球上的金色法则纹路已经重新亮到了最刺眼的程度。他拿下巴朝我点了点,用一种像在看一条已经被叉上了岸的鱼的语气说道:“看在你这笑话让老夫笑得这么开心的份上,老夫待会儿下手轻点——让你死得痛快点。不过你那群妖兽嘛,该拔毛还是得拔毛,该炖汤还是得炖汤,该碾花心还是得碾花心。毕竟笑话归笑话,造化归造化,两码事。”
劫尊老祖也站直了身子,十二条锁链虚影在他身后哗啦啦地抖动着,每一条锁链末端的符文都在灼烧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那光芒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他拿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五行封天阵里的妖兽们,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总结道:“小子,你刚才问‘什么是弱化神’,老夫给你说两句吧,道种发育不完全,就算化神了,飞升到上界,甚至有的还不如半步化神巅峰呢?也是化神里面最弱的,你现在明白了!好了,话说到这儿,该送你上路了。紫电老妹子,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