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犹豫了。
那十几道法则光柱已经凝聚到了极致,颜色深得发黑,像十几颗不同颜色的太阳被强行压在一起,每一颗都在剧烈跳动,表面不断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整片山门前百丈内的空气被抽空了三次,就连天空都出现了裂缝,带着雷霆般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领头人站在最前面,手中短杖高高举过头顶。
杖头那颗暗紫色晶石已经彻底变了形,不再是晶石的形状,而是一团跳动的暗紫色心脏,每跳一下,都从虚空中抽出几道漆黑的细线,那些细线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钻进那颗心脏里,每钻进去一条,心脏就膨胀一分。
他身后的黑衣人也全部不再保留,有人咬破舌尖朝法宝喷血,有人一把扯碎胸前的护符,有人双掌合十将灵力逼到极限,皮肤下面的血管都在发光。
十几道半步化神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像一座由刀剑组成的山,朝我整个压下来。
那一瞬间,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从山体内部传上来的、像巨兽翻身一样的深层次震荡。
风雷阁所在的山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握住了,整座山都在发出一种沉闷到极点的轰鸣声,山崖上不断有巨石崩落,朝山脚的云雾里砸去,半天都听不到回响。
山门前的石阶像被波浪推过一样起伏起来,那些原本就断裂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翻倒,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给我——死!”
领头人暴喝一声,短杖猛地朝我一挥。那颗暗紫色心脏像被捏爆了一样炸开,一道粗如天柱的暗紫色光流从杖头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撕开的绸缎一样朝两边裂去,露出下面黑色虚空里翻涌的乱流。
与此同时,那几十个个黑衣人的攻击同时轰出。
万千剑影从铜镜中倾泻而出,化作一条银色的剑河;黑雾巨蟒从骨笛中冲天而起,张开的大口里满是由腐蚀法则凝成的獠牙。骨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每一节倒刺上都亮着惨白的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割得碎裂开来。
几十只怨鬼发出能撕碎灵魂的尖啸,在半空中组成一个扭曲的人形,张着十几张嘴朝我咬来。
拳芒、掌印、剑意、刀罡、灵光、音啸、神念冲击、灵魂撕扯……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合为一道洪流,像决堤的天河朝我倾泻。
那道洪流的颜色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种了,各种法则纠缠、挤压、碰撞、融合,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死亡之光,带着将一切都碾成虚无的气息,朝我当头轰来。
“这一击,就算是化神来了也不一定能扛住!”一个黑衣人狂笑着喊道。
“这小子死定了!”另一个声音尖利地附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确实称得上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山门外的地面被那道光流犁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泥土和岩石在光流经过的瞬间直接气化,连烟都没冒。风雷阁的护山大阵隔着几百丈远都被那道攻击的余威压得明灭不定,像一片被狂风吹动的烛火。
璃月的声音从阵内传出来,尖锐到像是用灵魂在嘶喊:“不要啊——夫君——你扛不住这一击的——快躲开——求你了——”
她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变成了哭喊,那个一向清冷到几乎不会失态的女人,此刻像疯了一样朝阵外扑来,却被张天璃一把拦腰抱住。她的手指在空中乱抓,指甲在石柱上抓出五道血痕。
“放开我!让我出去!我要跟他一起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柄断剑从她手里滑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断口处的血在地上溅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肉丸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已经不像任何兽类了,更像是一片天空在崩裂。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挣起来,像一座肉山在晃动中拔地而起。它身上那些已经熄灭的眼睛,在那一刻像被什么力量强行点燃了一样,一只接一只地炸亮,暗红色的光从那些眼睛里射出来,像几千道法则光线同时扫射出去。
“谁敢伤我主人!”
它的传音在所有人的神识中炸开,带着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兽性杀意。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射向黑衣人的方向,射到哪,哪里就爆炸。射到哪,哪里就崩碎。几个黑衣人的法宝被光线扫中,直接在半空中炸成碎片,灵光四散。
七只噬魂虫也挣扎着扑腾起来。它们的翅膀已经残破得不能飞了,但它们的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那只断了四条腿的虫子用剩下的两条腿和半截身子拼命朝前爬,一只断翅的虫子用仅剩的那片翅膀疯狂扇动着,居然真的离地飞起来了半尺。
“主人!我们来了!”
它们的传音虚弱却决绝,像七簇将要熄灭的火焰在拼命朝前扑腾,明知道自己会死也要扑到那场大火里去。
风天厉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猛地一拍阵眼,嘶声吼道:“二狗!就算我们风雷阁全部死绝了!今天我也跟他们拼了!”
他那只按在阵眼上的手猛地发力,将最后一丝灵力都灌注了进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去,却还在用那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拼了……跟他们拼了……”
张天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那双老眼里终于控制不住,滚下两行热泪。他看着我的方向,用仅剩的右手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血泪横流。
“好女婿——”
那声音颤抖得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风雷阁的弟子们,有人跪着,有人撑着断刀,有人被人架着,但他们全都在喊。喊我的名字,喊“龚长老”,喊“跟他们拼了”,喊声一片接一片,像整座山都在替他们发声。
而在那毁天灭地的光流迎面砸来的瞬间,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那些厨具的变化。
背上那口破锅最先有了反应。
锅底那道从中心炸开的裂纹突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但那不是一般的光,那是符文。’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裂纹中生长出来,像一道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封印终于被我的气血冲开了。
锅体表面的铜色光芒变得越来越盛,最后整口锅亮得像一面由纯金铸造的小太阳,从我背上自行弹起,悬在我头顶斜上方,缓缓旋转。
那些符文在锅体表面游走、重组、排列,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每一次明灭之间,都释放出一股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像这口锅曾经煮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份底蕴到今天才真正被激发出来。
破盆紧跟着脱胎换骨。
它原本扣在我头上当头盔,此刻从我头顶飞起来,悬浮在我身侧,盆口朝外。盆体边缘那些锈迹全部剥落了,露出下面青铜色的古旧质地,上面同样亮起了一圈符文。就在破盆亮起符文的一瞬间,一道巨大的虚影从盆中跳了出来。
那是一只蛤蟆。
不是普通的蛤蟆,那蛤蟆通体碧绿中透着暗金色,背上有九个鼓起的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它的嘴巴几乎咧到了身体两侧,张开的瞬间像一扇门被打开,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它蹲在半空中,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击洪流,猛地张开了嘴。
“呱——!”
一声蛙鸣,整片天地都跟着震了一下。那声音像从洪荒时代传来,带着一种要吞尽万物的原始本能。那些最先冲过来的剑影、掌印、灵光,被那声蛙鸣一震,速度慢了几分,紧接着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一样,在空中剧烈挣扎着朝蛤蟆的嘴里飞去。
那蛤蟆竟然在吞噬攻击。
破碗也展现出了真正的模样。
它原本灰暗斑驳的碗底突然亮起五色神光,白、青、黑、赤、黄,五道光彩从碗底喷发出来,在碗口上方交织成一片流转的光幕。
那光幕像有生命一样吞吐着,把涌到近前的法则攻击一件一件地吸进去。火焰被白光吞了,罡风被青光收了,黑雾被黑光吸了,血煞被赤光炼了,土石被黄光镇了。
五色轮转,吞天吸地。那只破碗越吸越亮,碗身上原本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花纹全部浮现出来,像是一副失传了万古的星图重新点亮。
盘子从我胸口飞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盘面上的阵纹。
此刻在气血的灌注下,那月影裂开了,从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都细如牛毛,每一道都亮如银丝。那些阵纹在盘面上飞快地扩散、重组、勾连,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盘面上绘制一座大阵。银色的光从盘面上倾泻下来,像瀑布一样落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光罩之中。
那些漏过蛤蟆和破碗的攻击,撞在盘光上,像浪打在礁石上一样被撞得四分五裂,连那层光罩都没有撼动分毫。
勺子也变了。
那柄勺子在飞旋中绽放出刺目的光芒,表面那些普通的斑点和磨痕全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排列有序,像是一篇完整的经文被刻在了勺身之上。勺柄在光芒中拉长、变直,勺头在符文流转中扭曲、膨胀,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柄通体由符文组成的长矛。
矛尖上跳动着银蓝色的火焰,那火焰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念诵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勺矛通灵,没有等我催动,自己就呼啸一声,朝着那群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个直射而去。
星辰刀的反应最为恐怖。
它开始颤抖,不是被外力震动,而是从刀身最深处发出的共鸣。那种共鸣的频率与我体内的星辰骨完全一致,像是两者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分开了太久太久。刀身上的星辰纹路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从刀柄到刀尖,从刀面到刀背,最后整个刀身都化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的星辰骨在体内疯狂地发亮,从头颅到脊椎,从肩胛到指尖,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点燃了一样,银蓝色的光透体而出。那种光芒与星辰刀的光芒交织、融合、共振,频率越来越快,振幅越来越大,最后在我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银蓝色的星辰外衣。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星辰。
破瓢的虚影也凝实了。
那个原本只有形的瓢影,此刻表面坑洼处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瓢体上凝聚成实体。那瓢像一个饿了无数岁月的无底洞,嗡鸣着、震颤着、兴奋着,对那些攻击疯狂地吞噬起来。蛤蟆、破碗、破瓢,三个吞噬型的厨具同时发力,把那道号称毁天灭地、化神都不一定能扛住的攻击洪流,从中间撕成了三块,各自吸了过去。
我站在那三道吞噬之力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我身上的血还在沸腾,混沌龙神魔之血在经脉里狂冲,五脏神神纹和神袛亮起、星辰骨在体内放着光,太古巨神虚影在身后静静站立,黑洞还在旋转。而我的厨具们,像是一群沉睡了太久的活物,终于被我的血气和杀意唤醒了,正在展现出它们真正的模样。
难道极渊之地回来之后,再加上地宫一战,它们吸收了那血池里的水,就已经彻底变了?还是我本身的气血法则本源激活了他们!
不只是我,连璃月、肉丸子、七只噬魂虫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情况。
璃月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傻傻地站在那,连被张天璃拽着都忘了挣扎,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肉丸子那几千只已经全部张开的眼睛也在同一瞬间凝固了,那些暗红色的光线忘了发射,全部停在半空中,像被时间冻住了一样。它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主人……这……”
七只噬魂虫也全部僵住了,它们用残破的身体艰难地扭过头,那些复眼中映出了同一个画面——那口锅,那只盆,那只碗,那只勺,那个盘,那把刀,那只瓢,全部绽放出了不属于它们品阶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流已经与我的厨具们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从碰撞的中心传出来,像是一百座山同时塌了下去。光流和厨具还有我气血领域光芒纠缠在一起,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三丈厚的泥石,树木被连根拔起再绞成碎末,远处的山崖被削掉了一整块,像被巨人的斧子斜劈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