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整片宗主峰上的气氛猛地变了。
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弟子们抬起了头,那些原本脸色铁青的长老们挺直了腰,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悲壮的、像是要跟人拼命的决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宗主!不会让你们蒙羞的!你们不要出来,这里由我来对付!”
我的声音很大,大得整片宗主峰都听得见。那些正要往前冲的弟子们脚步一顿,那些正要拔剑的长老们手一僵,宗主举着断剑的胳膊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半空中,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我。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真正的困惑。他在想,这个杂役弟子凭什么?一个没有灵根、没有灵力、连一丝修炼者气息都没有的凡人,站在半步化神的威压里,站在火之法则和风之法则的笼罩范围内,站在那片熔岩领域之上,凭什么还站着?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我皮肤表面那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芒上。那层光太淡了,淡得像是皮肤下面血管透出来的血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领头人盯着那层光看了两息,然后慢慢松开了眉头,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原来是法器护体。
他心里的困惑解开了,那层红光肯定是某种护身法器,能抵挡威压和法则的侵蚀。
一个杂役弟子身上有一两件护身法器也正常,流云宗再落魄也是个大宗门,给杂役弟子发件保命的东西不算什么。他冷笑了一声,对着身边那个光头挥了挥手:“别跟他废话,去杀了他。”
光头应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可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歪着脑袋看着我,那两条毛毛虫眉毛挑得高高的,手里的火鞭转了一圈又一圈,风刃在身边旋转得更猛了。他盯着我,像是盯着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眼睛里全是玩味的光。
“师兄不要着急,”光头回头看了一眼领头人,满脸都是“让我多玩一会儿”的期待,“让我笑够了,杀了他也不迟。”
他转回头来看着我,咧开嘴,那排黄牙露得更多了,笑得整张圆脸都在抖。他把火鞭在头顶甩了一圈,赤红色的火星子像雨一样洒下来。
“哈哈——你凭什么不能蒙羞?”他的声音又尖又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虐杀猎物之前的、慢条斯理的残忍,“你一个杂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拿着把破刀站在这里,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英雄?你连只蚂蚁都算不上!今天流云宗全部都要死,一个都跑不了!包括你!包括那只鹤!包括那三只虫子!全部都要死!”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也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朝我喊:“小子,你选好了没有?火烧还是风剐?你要是不选,我就替你选了,来个火烧加风剐,双份的!”
“你太残忍了,人家好歹是个杂役,扫地也不容易,给人留个全尸嘛!”
“留全尸?行啊,那就不烧不剐,直接一巴掌拍成肉饼,也算全尸!”
“哈哈哈哈——”
光头笑得更欢了,火鞭在手中转得越来越快,风刃在身体周围旋转得越来越猛。
他的熔岩领域开始收缩,从几十丈缩到十几丈,缩到七八丈,缩到我面前三丈远的地方。领域中的岩浆翻涌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岩浆中沉浮、嘶嚎、挣扎,整片领域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随时准备把我吞进去。
我站在那层薄薄的、像膜一样覆盖在皮肤表面的气血领域里,抬头看着光头那张笑得正欢的脸。
然后我不再废话了。
巨神凝爆术从肩头推到肘弯,从肘弯推到手腕,从手腕灌入刀柄。星辰骨在体内同时亮起,银蓝色的光从骨髓深处喷涌而出,与暗金色的气血在刀锋上凝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光壳。
气血领域压缩成的那层膜贴在皮肤上,被巨神凝爆术一激,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银蓝色,从银蓝色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流动的、像是星河被压扁了贴在身上的颜色。
那层膜从皮肤表面弹起来,在体表三寸处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铠甲。
那层铠甲上流动着星辰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旋转、亮灭、呼吸。我的速度、力量、防御,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全部集中在那一刀上。
星辰刀劈了出去。
那一刀劈出的瞬间,我面前的空气被切成了两半。刀锋过处,空间像纸一样朝两边裂开,一道银蓝色的刀气从刀尖倾泻而出,化成一条三尺长的、细如发丝的、亮得刺眼的光线。那道光线太细了,细到像是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细到站在远处的人根本看不见。
光头看见了。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的火鞭停在了半空中,他的风刃停止了旋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那道光线从他的胸口正中央穿了过去。
然后那条线开始变粗,从他的胸口朝外蔓延,朝上蔓延到脖颈,朝下蔓延到腰腹,朝两边蔓延到双肩。那条线每蔓延一寸,他的身体就多裂开一分。
他的护体灵光在那条线面前像薄冰一样碎裂,他的法则护盾像纸一样被切开,他的风刃旋涡像烟雾一样被吹散,他的火鞭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然后他的身体从中间分开。
左半边朝左倒,右半边朝右倒,两半边身体中间的那道切面光滑如镜,银蓝色的光在切面上流转了一瞬才慢慢消散。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那一刻的惊骇里,那双毛毛虫眉毛还挑着,那排黄牙还露着,可他的眼睛已经空了。
他身后的熔岩领域碎了。
从中间裂开,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岩浆中的扭曲面孔在碎裂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嚎,然后化成漫天的灰烬消散。火之法则碎了,风之法则散了,那些旋转的风刃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坠地,在半空中就化成了虚无。
整片山峰安静了。
那些黑衣人脸上的笑像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刷地一下全没了。
他们盯着光头被劈成两半的身体,盯着那把还插在空气中、银蓝色的光还没完全消散的星辰刀,盯着我,嘴唇一个比一个白。
一个黑衣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他……他刚才那一刀……你们谁看清了?”
“没……没看清……”
“我就看见一道光,然后就……就……”
“他手里那把刀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切开法则和领域?”
“他不是没有灵根和灵力吗?那他刚才那一刀用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干瘦长脸的领头人站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的三角眼瞪得溜圆,手里的拂尘攥得指节发白,脊椎骨做的拂尘柄咔咔作响。他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不是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