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越深入,发现巡逻的人越多。我蹲在浓雾里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刚才那几个巡逻的人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与我的计划要背道而驰了。
因为我感觉到祭坛在谷底最深处,血池周围有几十道威压都是半步化神,其中有七道是半步化神巅峰。这个阵容硬闯肯定不行,我不是打不过,可打起来动静太大,惊动了所有人,那些被抓的修士万一被他们当成人质,那就麻烦了。
而且今晚总坛还要来人,那个什么碎骨钟的高手也要到。
如果我现在动手,打了一半总坛的人到了,前后夹击,那就不好玩了。
得换个思路。
先收拾总坛来的人,总坛的人今晚到,那个碎骨钟的高手也在其中。如果我能在他到之前,在半路上把他截住,把碎骨钟抢过来,把那个高手干掉,那总坛的增援就废了一半。
我再回过头来收拾祭坛这边,就容易多了。
而且总坛的人从外面来,走的肯定是谷口那条路。我在谷口外面蹲着等他们,等他们进了毒瘴林或者翻断崖的时候动手,那地方偏僻,打起来没人知道。
对,就这么办。
我打定主意,正要转身朝谷口的方向退去,忽然听到前面那片房子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那几波巡逻的都要轻,都要快,都要稳。我赶紧缩回石头后面,把气息压到最低。
一个黑衣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很轻,每一步落地几乎不发出声响。他的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贴身的灰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道银色的纹路。
他的脸被雾遮着看不清,可那双眼珠子又亮又利,扫视四周的速度比之前那些巡逻的人快了不止十倍。
他走到我藏身的大石头前面三丈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我的心提了一瞬。
他偏了偏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双利眼在浓雾中扫了两圈,然后收回去,继续朝前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轻,那么稳,几步就消失在浓雾深处。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人比之前那些巡逻的强多了,应该是里面管事的。
幸好他没有仔细探查,不然我就得提前动手了。
等他走远了,我转身朝谷口的方向退去。
风雷足在脚下点了几下,暗金色的气旋托着我贴着地面朝回掠。路上又遇到了两波巡逻的人,我都提前避开了。那些巡逻的修为不高,神识也弱,我贴着地面滑过去的时候,他们连头都没回。
退到之前破阵的那道裂缝处,我从裂缝里钻了出去。
浓雾外面,我爹和怀朔他们几个正挤在断崖边上,脖子伸得老长,朝这边张望。看到我从雾里出来,我爹第一个冲上来,声音又急又响:“二狗!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先别急。”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里面确实有个祭坛,血池,跟雷州那边的差不多。被抓的修士不少,我听到哭喊声了。硬闯不行,里面有几十道威压,七道半步化神巅峰。今晚总坛还要来人,有个什么碎骨钟的高手专门冲我来的。”
我爹的脸色变了变,怀朔和烈曦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柳佳慧和沈剑心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我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去截总坛的人。”我指了指谷口的方向,“他们从外面来,走的肯定是谷口那条路。我在山道上蹲着,等他们进了毒瘴林或者翻断崖的时候动手。先把那个碎骨钟抢过来,把那个高手干掉,剩下的人就好收拾了。等总坛的援兵废了,我再回头收拾祭坛那边。”
我爹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你一个人去?”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把声音压到最低,“对方是半步化神巅峰,手里还攥着专门克我的法器。碎骨钟,专破体修,钟声一响,全身骨头都得碎。我一个人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来去自如。你们去了,我反而得腾出手来护着你们。”
我爹的嘴唇抿了一下,攥着剑的手指在发白。他的修为才金丹大圆满,真跟半步化神巅峰对上,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他心里清楚,嘴上却说不出那句“我不去了”。
“那你去吧。”他慢慢开口,声音又哑又沉,“我们去通知云城主。但是你要小心啊!可惜爹的修为低,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帮的忙够多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着怀朔和烈曦。
“你们几个,跟着爷爷回去通知云城主!”
他们几个一听我说的话,原本跃跃欲试的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层亮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怀朔的嘴张了张,那堵墙一样的身板挺得笔直,可肩膀在微微发颤。
烈曦攥着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可他们没有争辩。
因为他们都懂。金丹期对半步化神,中间隔着天堑,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
他们跟在后面,只会让我分心。
怀朔慢慢低下头,那双大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搓得指节发白。然后他抬起头来,浓眉大眼里有一种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翻涌。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比平时低了几分,可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爹,那你注意安全。”
烈曦站在他旁边,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盯着我看了三息,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脆又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爹,你……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的,以后不走了。”
沈剑心站在烈曦身后,那张俊朗的脸上那丝惯常的浅笑不见了。
他的嘴唇抿着,手按在剑柄上,按得指节发白。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声音又清又稳,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爹。”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信任,有担忧,有“我会看好她们”的承诺。
柳佳慧站在怀朔旁边,杏眼里的水光在翻涌,可她把那层水光压住了。她朝我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爹,你注意安全。”
四个人站在断崖边上,并肩而立。怀朔和柳佳慧挨在一起,烈曦和沈剑心并肩站着,像两对扎根在岩石上的小树。他们身后是那片黑压压的密林,头顶是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脚下是那道通向鬼哭谷的断崖。
我爹最后看了我一眼,他站在四个孩子前面,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飞。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担忧,有不舍。
他最后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声音又哑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
“活着回来。”
“放心。”
我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过身去。
风雷足在脚下炸开一团暗金色的气旋,托着我朝谷口的方向掠去。
身后传来四个孩子的声音,有怀朔闷闷的“爹”,有烈曦带着哭腔的“路上小心”,有沈剑心沉稳的“我们等你”,有柳佳慧轻轻的“早点回来”。
我爹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背后,沉甸甸的,像是一整座山的重量。
我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的话,我怕自己会改主意。他们悄悄按照探子地图上标记退出了鬼哭谷,跟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
我转身朝谷口的方向掠去。
风雷足在脚下炸开一团又一团暗金色的气旋,贴着树梢朝外飞掠。身后传来我爹的吆喝声,怀朔和烈曦的脚步声,柳佳慧和沈剑心的低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穿过了毒瘴林,翻过了两座断崖,退到了鬼哭谷最外围的那片荒地上。枯槐树孤零零地立在谷口,夜风从林间穿过,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山道照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我钻进东侧密林,跃上铁木树冠,隐在枝叶中间。暗金色的气血领域压缩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皮肤上,把气息封得严严实实。神识贴着树干朝外铺开,感知着山道上的动静。
等。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山道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整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月光下,一队人影拐进了山道。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黑衣人,中间是一顶四抬黑轿,轿帘垂着、最后面还跟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