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他把手往穹顶上一指，“老夫让尔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地为炉。”
他把手一攥，整片空间翻了个个儿。穹
顶变成了炉底，地面变成了炉盖，我从地面掉到穹顶上，又从穹顶上滚下来，滚到半空中才稳住身形。
整片空间在翻转之后变了样，四周的炉壁上那些丹纹全亮了，亮得刺眼，每一道丹纹都在朝外喷着五色丹火。
老头的声音从炉壁里传出来，整片空间都是他的嘴，“尔现在就在老夫的肚子里。老夫要把尔当一颗丹炼了。”
他话音一落，整片空间的丹火同时朝我压来。那些丹火不烧皮不烧肉，烧的是我体内的东西——烧气血、烧灵力、烧法则、烧道种。
我催动虚无法则去吞，可虚无法则在体内转了一圈，忽然变沉了，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转都转不动。我催动气血领域去扛，气血领域刚铺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去了。
“尔那些厨具呢？”老头的声音从炉壁里飘出来，带着一股子慢条斯理的得意，“拿出来啊。”
我把手伸进储物戒指里摸破碗。摸到了，可破碗在戒指里一动不动，跟焊死了似的，拽都拽不出来。我又摸破锅、破瓢、破盆、勺子、星陨刀，一件都摸得着，一件都拽不动。
“老夫说了，在这炉子里，老夫就是法则。”老头的声音从炉壁里传出来，“尔那些厨具，老夫封了。封在尔储物戒指里，一件都出不来。”
“小子，”老头的声音从炉壁上飘下来，那腔调慢悠悠的，跟猫逗老鼠似的，“尔那些厨具确实是好东西。那口锅，那个碗，那个瓢，那个盆，那个勺子，那个盘子，那把刀，都是上古的东西，品阶比老夫这炉子只高不低。
可它们还没完全修补好。缺的缺，裂的裂，碎的碎。等它们全补好了，老夫这炉子还真未必封得住。可它们现在没补好，老夫封得住。”
他顿了一下。
“没了那些厨具，尔还剩下什么？”
我站在炉底上，看着那些五色轮转的丹火从四面八方朝我压过来。
“妈的，你有点阴险啊？法则什么都不能用？”
五色丹火压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催功法，催了一下没动静，又催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不能运转了。
“妈的，这老头真阴，这都能封。”
我咧了咧嘴，抬头看了一眼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五色火墙，火墙离我不到三丈远，烧得空气噼啪响。
“这片丹炉是我的世界，你只能依靠你自己的力量。如果撑不住，尔就安心当丹吧。”老头的声音从炉壁里飘出来，慢条斯理的，
“老夫头一回碰见尔这么难啃的材料。混沌龙神魔血、星辰骨、五脏神、魂釉，四火同烧都没烧死尔，老夫倒要看看，没了那些厨具，没了法则，没了功法，尔这具肉身能扛几息。”
火墙压到一丈远了。
五色火苗子舔过来，我拿胳膊挡了一下，皮肉“滋啦”一声，烫出一片水泡。水泡破了流出来的组织液被火一烤，“呲”一声蒸发干净，底下那层肉露出来又被烫焦，焦了再裂，裂了再烫。
“嘶——”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另一面火墙，烫得我往前一蹿，蹿出去两步又被第三面火墙堵住了。
“四面墙。”我蹲下来扫了一圈，五色火墙围成一个圈，从四面往中间挤，圈越来越小，头顶上还有一层火压着往下盖，脚底下的炉底也在往上冒火苗子。六面合围，连个缝都没有。
“行。”我盘腿往地上一坐，把外套脱了，光着膀子，“扛就扛。”
火墙贴上来。先是烫，烫得钻心，皮肉一层一层地焦，焦一层裂一层，裂出来的口子往外渗血，血珠被火一烤就干，干成一层黑痂，黑痂又被下一层火烤裂，裂开露出底下的新肉，新肉刚露出来又被烫焦。
疼。真他妈疼。
可疼了两息，疼劲儿忽然往后退了退。我低头一看，胸口那些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暗金色的血，混沌龙神魔血从血管壁往外渗，渗到裂口上凝成一层金红色的膜，膜挡住了五色火，火苗舔上来膜亮一下，火苗退回去膜暗一下。
“哟。”我拿手指头戳了戳那层膜，弹了弹，挺结实。
混沌龙神魔血往外渗得越来越多，从胸口渗到胳膊，从胳膊渗到腿，从腿渗到脚底板。
金红色的膜裹了全身，火苗舔上来被膜弹开，弹一下膜薄一分，可血液从血管里往外渗得快，膜薄了马上又补上一层。
老头在炉壁上哼了一声：“混沌龙神魔血确实好东西。可尔那一身血能扛多久？尔的混沌血总有耗干的时候。”
我没理他，闭着眼琢磨。混沌血往外渗，渗到体表被火烤，烤干了又渗，渗出来又烤干，这么耗下去确实扛不了多久。得让混沌血别耗在体表，得往骨头里渗。
我试着把注意力往骨头里收。功法不能用，可意念还在，我拿意念去勾混沌血，勾了一点往骨头里引。混沌血渗进骨头缝里，星辰骨“嗡”了一声，骨面上的银蓝色光炸了一下，紫纹亮了一亮，把五色火吸进去一缕。
“能行。”我心里一喜，把更多的混沌血往骨头里引。
血往骨头里渗了半寸，骨头里忽然“嘎巴”一声响，跟什么东西裂了似的。我疼得眼前一黑，拿手一摸，肋骨裂了。五色火从裂缝里钻进去，烧得骨髓冒烟，骨髓冒出来的烟被混沌血裹住，裹成一颗珠子在骨头里滚，滚一圈骨头就粗一分。
“它在拿火炼我的骨头。”我咬着牙没动，“混沌血裹着骨髓抗火，骨髓抗住了火，火就把骨髓炼成骨珠，骨珠滚一圈骨头粗一分，越炼越结实。”
老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尔在拿老夫的火炼骨？”
“你管我拿什么炼。”我咧开嘴冲炉壁笑了一下，嘴角裂了，笑出来的样儿估计比哭还难看，“你烧你的，我炼我的，咱俩看谁先耗死谁。”
五色火忽然猛了三分。火墙往下一压，压到离我半尺远，火苗子直接舔在我脸上。混沌血膜被舔得滋滋响，膜薄得透亮，我看见膜底下的皮肉又开始卷边了。
“烧猛了。”我把混沌血往脸上一逼，膜补厚了一层，火苗退回去半寸，又舔上来，膜再补，火再舔。补膜的混沌血从骨头缝里抽出来用，骨头里的骨珠不滚了，骨髓露出来被火烧得直冒烟。
“拆东墙补西墙。”我咬着牙两头顾，血往脸上补膜，骨髓在骨头里挨烧，烧出来的骨珠滚回去把火裹住，裹住再炼成膜往外送，一圈一圈转得飞快。
“不够。”额头上的膜又薄了，混沌血抽得慢了半拍，火苗子舔进来烫得我脑门“滋啦”一声响，“血不够用。”
我低头看了一眼胳膊。胳膊上紫火烫出来的旧疤翻卷着，疤底下露出来的骨头是紫纹星辰骨，骨面上凝着厚厚一层星辰。
“有存货。”我把意念伸进骨头里，把星辰骨的星辰光放了出来。
星辰光一出来，顺着骨髓往经脉里灌，灌得我浑身经脉鼓胀，血管壁鼓得透亮，混沌血被挤得往体表喷，喷出一层厚膜把五色火挡在外头。
“好家伙。”我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让星辰骨全部碎裂，经脉里火气横冲直撞，疼得我五脏六腑直哆嗦。可疼完了，筋粗了一圈，皮肉底下的新肉长出来，比烫焦的旧肉结实三层。
老头的声音沉下去了：“尔把老夫之前烧进尔骨头里的星辰光全放出来了？”
“你的火是好东西。”我站起来，浑身上下裹着金红色的厚膜，星辰一颗一颗往外炸，炸出来的星辰在经脉里转一圈，把经脉炼粗一分，“你烧了我半天，烧进去的火我全攒在骨头里了。你不烧了，我自己烧。”
五色火墙忽然往外退了半尺。
老头沉默了几息，声音从炉壁里飘出来，腔调变了，不慢条斯理了，带着点咬牙的劲儿：“行。老夫小看尔了。那就换一种烧法。”
炉壁上那些丹纹全亮了，亮得刺眼。
五色火墙塌了，塌成一片火海，火海里浮出密密麻麻的丹丸，每一颗丹丸里裹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炼了一半的龙骨，有没化开的丹药渣，有烧焦的药材精，还有半截半截的炉渣。
“废丹炉。”老头把火海往我这边一推，“尔能扛住五色火，老夫看尔能不能扛住八百年的废丹。”
废丹砸过来，头一颗砸在我肩膀上，砸得混沌血膜凹进去一个坑，坑里冒出一股黑烟。第二颗砸在背上，砸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连着砸过来，砸得我浑身上下全是坑，膜上坑坑洼洼往外冒黑烟。
“疼。”我拿胳膊护住脑袋，废丹砸在胳膊上跟铁锤似的，砸一下胳膊就麻一下。可砸了七八下，胳膊里的星辰光又炸了一颗，炸出来的星辰把胳膊上的膜补了一层，补完了胳膊一抡，把砸过来的废丹抡飞了三颗。
“能扛。”我一边扛一边拿脚踢废丹，踢飞一颗算一颗。
废丹砸在炉壁上炸开，炸出来的丹渣子崩了一地，我踩着丹渣子往前蹚，蹚到炉壁跟前，拿脑袋撞炉壁。
“你干什么？”老头愣了一声。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