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一路流血,一路道崩。
漆黑的血水顺着指尖、创口不断滴落,洒落虚空,在罡风之中化为点点黑色血雾,随风消散。
每一滴血雾的消逝,都是他本命精血的流失,都是他大道寿元的折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原本深邃冰冷、蕴藏万古威严的眼眸,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血丝,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虚弱、剧痛,以及极致的屈辱与滔天的怨毒。
从古至今,向来是他追杀旁人,碾压天骄,屠戮霸主,何时有过这般狼狈逃窜、身负重创、近乎身死的绝境?
万年岁月,他踏平过上古宗门,斩杀过渡劫大能,从未一败,威名震慑东玄仙域。
世人谈及冥河之主,唯有恐惧、敬畏、臣服,无人敢撄其锋芒,无人敢迫他半步后退。
可今日,他败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少年萧星辰,更被云擎苍逼得燃烧本源、崩碎道基、舍弃霸业、仓皇逃命!
足足横跨数十万里虚空疆域,直到彻底隔绝天罗岛所有气息,踏入这片无人踏足的废弃混沌空域后,冥河之主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才骤然一松。
咔嚓……
细微的道基碎裂声在体内悄然响起。
这一瞬,压抑已久的伤势彻底爆发,濒临溃散的灵力轰然紊乱,再也无法支撑极致遁速。
他的身形猛地从极速瞬移状态中定格,僵硬悬浮在翻滚的虚空罡风之中,浑身剧烈颤抖不止。
“噗——!”
一口夹杂着大道碎片、本源精气的黑红色精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
这一口血,不是寻常外伤淤血,而是道基崩裂、本源破碎引发的道血外泄!
血色浓稠如墨,落地瞬间便被肆虐的虚空罡风绞得粉碎,顷刻间烟消云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无法挽回。
接连数口精血喷出,他本就虚弱至极的身躯更是摇摇欲坠。
剧烈的眩晕与剧痛席卷全身,经脉寸寸刺痛,道台摇摇欲坠,神魂都跟着阵阵恍惚。
他咬牙死死绷紧牙关,齿间渗出丝丝鲜血,凭借坚韧心性,强行扛住这近乎道灭的剧痛,不让自己彻底晕厥过去。
他抬手,颤抖着伸出枯瘦嶙峋的手掌。
曾经这只手掌翻手覆雨、执掌生死、可镇万敌、可毁山河,弹指间便能覆灭一方顶尖势力。
可如今,五指微微颤抖,连抬手都需耗费莫大气力,掌心之上,布满细密裂痕,尽显衰败之态。
指尖微动,一枚古朴幽暗的储物戒指微光闪烁,灵光黯淡。
三道流光掠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是三枚【幽冥补灵丹】。
此丹乃是他采集幽冥本源灵液、上古死煞凝练而成的至尊疗伤圣药,是他留存十万载的底牌,专为修复道基重伤、弥补本源亏损所用。
若非今日道基崩碎、大道将断,濒临绝境,他这辈子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此刻生死存亡、道途尽毁之际,他没有半分迟疑,掌心灵力一卷,三枚珍贵至极的补灵丹尽数入口。
丹药入喉,瞬间化为三道滚烫霸道的精纯药力,轰然炸开,顺着他破碎残缺的经脉极速流淌,冲刷着破败的肉身与本源。
磅礴温热的药力如同甘霖落地,疯狂修补着寸寸崩裂的经脉,压制住不断外泄的幽冥本源,硬生生止住了道基持续崩塌的颓势。
刺骨的剧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稳固之力,濒临熄灭的气息终于缓缓回升,紊乱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摇摇欲坠的道台勉强稳住身形,不再持续崩解。
良久,冥河之主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缓。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原本淡漠苍生、冰冷无情的眸子,此刻彻底被无边阴霾与蚀骨恨意填满。
眼底的虚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万年未有的暴怒、不甘与滔天杀意!
天罗岛一战,于他而言,是覆灭一切的灭顶之灾!
他经营十万载的冥河总部天罗岛,那座盘踞东海、壁垒森严、阵法千万、屹立万古不倒的冥河根基,被萧星辰一行人彻底夷为平地,寸草不生,化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耗费数万年心血亲自培育,打算继承他冥河衣钵的独子——冥河之子,当场陨落,神魂俱灭,形神俱消,彻底断了他毕生传承!
他座下征战万古、杀伐四方、威震天下的冥河十罗阎君,尽数战死;数万跟随他南征北战、悍不畏死的精锐杀手,无一幸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冥河一脉十万年积累的核心战力、底蕴班底、传承根基,一朝尽丧,彻底覆灭!
最让他痛彻心扉、恨入骨髓的是,他自身大道尽毁,道基残缺,修为暴跌,十万载苦修付诸东流,此生再无精进突破的可能!
对于追求大道超脱、欲证无上仙道的修士而言,道途断绝,比死亡更痛苦万倍!
往后余生,他只能困死在残破的渡劫境,修为停滞不前,眼睁睁看着后辈崛起、超越、践踏他昔日的荣光,看着自己万年霸业烟消云散,沦为灵玄界的笑柄!
堂堂万古霸主,落得总部覆灭、子嗣尽亡、麾下死绝、道毁功废、至宝险些被夺的凄惨下场!
数万年来,他纵横天地,所向披靡,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从未有过一日如此狼狈,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萧星辰……云擎苍……”
低沉沙哑的嘶吼,如同九幽恶鬼悲鸣,从他牙缝之中一字一顿挤出,声音冰冷刺骨,裹挟着足以冻结虚空的滔天戾气。
周身残存的幽冥黑气骤然狂暴翻滚,漆黑如墨,煞气冲天,周遭的虚空罡风都被这股极致的恨意震得轰然紊乱、四散逃窜。
“本座十万基业,万载威名,传承子嗣,大道前程……尽数毁于你二人之手!”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永世不消!!”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崩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残存的血肉之中,漆黑的血水再次渗出,滴落在虚空之中。
极致的愤怒几乎冲垮他所有理智,复仇的执念如同疯狂的燎原烈火,瞬间焚烧他所有心神,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要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倾尽所有残余力量,拼死复仇!
他要让萧星辰身败名裂、神魂俱灭!
要让云擎苍付出惨痛代价!
狂暴的杀意席卷心神,几乎让他失控。
但终究,万年霸主的心性,让他在极致的暴怒之中,强行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深深知晓,冲动无用,暴怒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