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方作为齐家独女,自然成了村里众多男子争相攀附的对象,哪怕她向来好吃懒做,也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好妻主人选。
这些男知青看着于文景能嫁进这样的人家,既能摆脱知青的窘迫,又能得到齐家的庇护,心里难免失衡,才会想出这般挑拨的法子。
那一圈男知青见于文景的“妻主”来了,脸上的挑拨神色瞬间像被泼了冷水般收敛殆尽,个个都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分散着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放肆劝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还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院角菜园的轻响。
于文景也很快察觉到了动静,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万瑶的目光。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了什么心事,随即又被难以掩饰的羞涩与安心取代。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万瑶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一夜未眠的沙哑,细若蚊蚋:“你来了。”
万瑶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与掩饰不住的疲惫,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嗯,来接你去登记。东西收拾好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放的简单行李。
一个旧木箱,一床打了补丁的被褥,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心里清楚,于文景在知青点也没什么值钱物件,收拾起来很快。
“登记”两个字让于文景的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透着滚烫,他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看万瑶的眼睛。
周遭的男知青看着两人的互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嫉妒、不甘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于文景转身走进厢房,去收拾自己仅有的行李,心里满是复杂的滋味。
万瑶站在院子里,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局促不安的男知青,没有多说什么,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让那些心里还有些小算盘的男知青,彻底断了挑拨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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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景低着头跟在万瑶身后,指尖还微微攥着衣角,想到一会儿要去登记成婚,脸颊的红晕迟迟未褪,再加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整个人透着股局促又无措的模样,一路都沉默着,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万瑶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他,语气随意得像闲聊,没有半分刻意。
“我爷李杏花最喜甜口,院子里那几株月季开得正好,等你闲了摘些花瓣晒干,给她泡花茶,她准高兴。”
万瑶瞥了眼身旁垂着眼的人,继续说道,“我奶平日里就爱蹲在葡萄架下抽旱烟,你不用特意照顾她,记得给她端点水就成。”
她捡着家里最细碎的事慢慢说,从长辈们的喜好,讲到院子里要打理的花草,再到每日三餐的家常,没有宏大的话题,全是接地气的日常。
这份主动,既巧妙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又在不经意间传递着接纳。
她是真把他当自己人,才会愿意说这些琐碎的家事。
而她语气里的淡然与不在意,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反倒让于文景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对齐家的陌生感也一点点消减。
于文景听得十分仔细,脚步都下意识放缓,眼神专注地落在万瑶侧脸,生怕错过一个字,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记笔记。
他默默把每句话都刻在心里,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往后晨起先劈柴烧水,把院子扫干净,再帮着打理月季和菜园。
他妻主懒,不爱干活,家里的洗衣做饭、喂鸡浇菜这些活就都由他包了,等把家里的事打理妥当,再跟着去地里上工挣工分,绝不耽误半点活计,让妻主能安安稳稳歇着。
在他心里,齐东方这点“懒”根本算不上缺点。
比起村里那些动辄对夫郎拳打脚踢、在外偷腥惹事的女人,齐东方坦荡正直,还愿意挺身而出护着他,早已好得太多。
他不怕吃苦受累,不怕多干活,怕的是像村里有些人家那样,拼死拼活操劳,稍有不慎就被打骂磋磨,连句好脸色都得不到,那样的日子才是真的难熬。
这些日子他也悄悄观察过黄秋月的生活。
黄秋月在齐家同样要操持家务、下地干活,活儿不比谁少干,可齐铁牛和李杏花从没对他动过手,更没有恶语相向。
平日里有好吃的会想着他,农忙累了还会让他歇一歇,婆媳、公媳之间虽不算亲密无间,却透着家人之间相互关系,相帮互助的暖意。
这样的相处模式,在农村已是极为难得。
他太清楚这年代农村女婿的处境了,说是家里的一份子,实则更像免费劳力,没什么人权可言。
打骂更是家常便饭,不是推搡几下的轻罚,而是真真切切的动手,打得人鼻青脸肿、动弹不得也是常事,不少夫郎就是在这样的磋磨里,渐渐熬垮了身子、磨平了心性。
可老齐家不一样,单看黄秋月的日子就知道,这里没有动辄打骂的戾气,只有踏实安稳的烟火气。
只要他安分守己、勤快能干、不惹是生非,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难过。
顶多就是多干点活,累点罢了,总比受委屈挨打好上千倍万倍。
说起来,老齐家对女婿的这份尊重与包容,比城里有些讲究“体面”的人家还要好些,也难怪那些同住的男知青会对齐东方起心思了。
一想到那些知青昨晚围着他劝说的模样,于文景心里就泛起一丝冷笑。
他们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翻来覆去说齐东方的坏话,劝他别嫁,说到底不过是出于嫉妒。
嫉妒他能嫁进条件优越的齐家,嫉妒他能摆脱知青的窘迫,有个安稳的归宿。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人的虚情假意,那些挑拨的话语,他半句都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嫁给齐东方,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流言蜚语,最后多半还是会被推着嫁给姜二牛。
不说齐东方昨天在河沟边救了他,替他摆脱了那般窘迫的境地,就算没有那件事,在齐东方和姜二牛之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齐东方。
姜二牛的心眼歹毒、人品不正,他早已见识过,若是真嫁过去,往后的日子只会暗无天日,被算计、被磋磨,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