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骸骨傀儡的金色残魂本源在剥离之力的包裹下缓缓消散，台阶上只留下两堆泛着星图微光的碎骨。吴境猛地拔出肩胛上的骨刃，黑色的门蚀粘液顺着伤口淌下来，落在白骨地面上蚀出细碎的小坑。
他扶着墙壁喘了口气，喉间的甜腥气压了又压才没吐出来。刚才剥离残魂时涌进来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那些和他同修本真之道的修士，有的为了寻回被掳走的亲友闯进来，有的是察觉到门蚀异动前来查探，最后全都落得个被炼成傀儡、守在圣殿里的下场。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最后那片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和苏婉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颈间挂着的正是他三个月前在古战场捡到、后来亲手给苏婉清戴上的月牙形玉坠。
“不可能……”吴境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内侧，那里原本放着备用的玉坠挂绳，此刻竟空了一块，什么时候丢的他完全没印象。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的骨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震响，上面原本扭曲的密文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着，开始飞速流转。吴境右眼的星图血丝自动亮了起来，那些晦涩的字符自动拆解成含义，顺着视线钻进他的脑子里——那是骸骨圣教传了上千年的血祭记载。
原来这处圣殿底下压着一条灵脉，百年一次的月蚀之夜，就是灵脉气息最薄弱的时候。只要在祭坛上献祭十万生魂，就能暂时撑开青铜门的缝隙，迎接所谓的“圣门真神”降世。而现在距离月蚀升空，只剩下十九个时辰。
十九个时辰？
吴境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进城的时候明明看见城门口贴着告示，说城郊矿区最近迁来了十万流民，现在想来，那些流民恐怕早就被蚀门教掳走，当成了血祭的祭品。更不用说苏婉清就是在追查流民失踪案的时候失的踪，恐怕她查到了教众的秘密，才会被抓来当成了献祭的“人牲”。
“吴境……救我……”
微弱的呼唤声突然从圣殿地底钻了出来，像一根细针精准扎在吴境的心上。那是苏婉清的声音，比刚才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还要虚弱，还带着压抑的痛哼，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望去，只见七具观测者遗体身后的石壁上，嵌着一扇半人高的白骨小门，门缝里正渗着和青铜门同款的黑色粘液，呼唤声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吴境刚要迈步上前，右脚刚落地就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门形斑纹的纹路又深了几分，摸上去已经和真正的青铜片没什么区别，凉丝丝的寒意顺着骨头往骨髓里钻。刚才和傀儡交手时流失的记忆还没补回来，他现在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和苏婉清认识的，只知道门后面的人对他很重要，拼了命也要救出来。
不对。
吴境咬了咬舌尖，剧痛让涣散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刚才触碰青铜门粘液的时候，明明看见苏婉清被挂在青铜门后面，怎么现在呼唤声又从地底传出来？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青铜门，门缝依旧半开着，里面流动的金色线条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半点声息都没有，安静得诡异。反倒是脚底的白骨地面，正随着地底下的呼唤声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吴境盯着那扇白骨小门看了几秒，右眼里的星图血丝再次转动。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小门后面的通道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针陷阱，通道尽头的祭坛上，果然绑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人影，身形和苏婉清一模一样，可那人的脖颈间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他送的月牙玉坠。
是陷阱。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青铜门后的苏婉清是真的，地底这个是教众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是要引他下去踩陷阱，耗光他的力气，等月蚀一到就把他也当成祭品送上祭坛。
可就算知道是假的，那一声声“救我”还是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心脏。万一呢？万一教众故意把玉坠摘了引他上当？万一青铜门后面的才是假的？
吴境握了握拳，指尖的剥离之力再次凝出。他现在的本真力量已经耗了七成，脚踝的门蚀同化还在不断蔓延，刚才和傀儡交手时受的伤还在往外渗着黑血，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苏婉清出事，要么赌一把，就算是陷阱，他也要闯进去看看。
他刚走到白骨小门跟前，还没来得及抬手推门，身后的七具观测者遗体突然又动了。这一次他们没有抬手出招，反而同时转过了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吴境的方向，七道沙哑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祭品归位……血祭将启……”
“圣门开……真神降……”
随着他们的吟唱，高台上的青铜门再次发出闷响，门缝又开大了一分，更多的黑色粘液涌出来，顺着台阶流到吴境脚边。而他脚踝处的门形斑纹突然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有一大块记忆消失了——这次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要救门后面那个叫婉清的女子。
不对，还有十九个时辰。
吴境猛地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剥离之力顺着眉心钻进去，强行把快要消散的意识拉了回来。他不能在这里耗着，不管是青铜门后还是地底祭坛，他总得找到真正的苏婉清，还要赶在月蚀之前把十万流民救出来，否则一旦血祭完成，整个城的人都要给他们陪葬。
他抬手握住白骨小门的门环，冰凉的骨质感顺着指尖往上窜，门后苏婉清的呼唤声突然变得清晰了十倍，还夹杂着锁链摩擦的响动。吴境咬了咬牙，刚要用力拉开门，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骨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原本流转的密文在这里停了下来，清晰得刺眼。
“血祭人牲需为心境成本真修士九名，及纯阴之体一名，献祭之日，人牲心头血需提前涂抹青铜门扉。”
纯阴之体？
吴境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苏婉清天生就是纯阴体质，之前他还打趣说她冬暖夏凉，是个移动的暖炉，没想到竟成了圣教选中的最佳祭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吴境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来，竟是之前丢了的那根备用玉坠挂绳，绳子末端沾着一点还没干透的黑色粘液，和青铜门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挂绳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前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径直指向了高台上的青铜门方向。而门后面，苏婉清的声音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没有半点模糊，也没有半点虚弱，只有压抑的急切：“吴境！别碰那扇小门！骨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