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江野脱口而出，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一下从岸边消失了。
周衡眨了下眼，面前就只剩下一片被风吹皱的河面，和几片漂得歪歪扭扭的枯叶。
......人呢？
周衡扭头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堂堂大乘中期，居然没看清楚江野是怎么走的，那一瞬间连空间波动都没捕捉到，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把江野从这幅画上直接擦掉了。
城主！
周衡正要放出神识去扫，耳边突然响起江野的声音，缥缥缈缈的，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头顶天上掉下来的——
您先回府里待着，我晚点儿回来！别找我！找也找不着！
周衡张了张嘴，后半句话还没问出来，江野的声音已经彻底没了。
这都什么事儿？
才刚来就有线索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无能啊。
算了，先回去等着吧。
周衡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隔着十几里地和层层叠叠的房屋，但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从城主府正中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东西？
周衡瞳孔一缩，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往城主府方向掠去。
他飞到半空的时候，城主府方向已经彻底炸了锅。
轰隆一声巨响，府邸正中的后花园方位，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粗得像是有人把一根天柱从地底下硬捅了出来。
光柱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外扩散，把后花园的假山亭台掀了个底朝天。
周衡落了地，一脚踹开正堂后门冲进花园，然后愣住了。
花园正中央那个荷花池已经整个炸了，池水蒸干，池底的淤泥翻上来，焦黑一片，像是被雷劈过。
淤泥中间蹲着一只巨大的猿猴，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粗毛，肩宽背厚，目测站起来至少有三丈高，两只蒲扇大的爪子死死抱着脑袋，蜷在地上哀嚎。
周衡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猛然醒悟——那身银白色的皮毛，那个蜷缩的姿态，他一个时辰前还在正堂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是巴掌大一小团窝在茶几上。
绒尾阁下？！
巨猿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扭曲到近乎狰狞的猴脸，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大团大团的黑雾，像是有人在它脑子里倒了一缸墨汁。
整张猴脸的表情剧烈变幻，一会儿龇牙咧嘴满脸暴戾，一会儿又拼命扯着嘴角努力挤出点人样来。
它看见周衡，浑身猛地一颤，暗金色的瞳孔拼命聚焦，两只巨掌从脑袋上移开，朝周衡伸过来——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去死死摁住自己的肩膀，像是不把自个儿摁住就会直接扑上去把周衡撕了。
周……周城主……绒绒的声音从猿猴嗓子里挤出来，浑厚、颤抖、含着压不住的暴戾，但字字句句都在努力保持着人类能听懂的逻辑，我快撑不住了……你……快想办法把我压住……
周衡傻眼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那个池子！绒绒猛地一扭头，暗金色的瞳孔冲着荷花池焦黑的底部一瞪，底下有东西！我一碰它就炸了！它现在钻我脑子里——抢我身子——
它话没说完，瞳孔里的黑雾猛地一涨，整只猿浑身一僵，那双摁在肩膀上的巨掌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对着周衡的方向就要拍。
嗷——不行不行不行——绒绒猛地一拧身，硬生生把自己的拳头砸在了旁边的地上，轰隆一声闷响，青砖地面裂了半丈长的口子，碎石四溅。
它疼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没拍到周衡身上。
周城主！！绒绒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脑袋扭回来，暗金色的瞳孔里黑雾翻涌，但中间那一点清明还在顽强地亮着，你聋了？！快把我绑上！！拿什么阵法都行！！多大劲儿都行！！我现快要炸了！！
它一边吼一边又抬手了，这回是两只爪子一齐往头顶抡，像是要锤自己的天灵盖，锤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换了个方向砸在了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上，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当场拦腰折断。
周衡头皮发麻，但他毕竟也是个城主，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
他双手猛地结印，脚下踩着方位连踏七步，将城主府的护府大阵全力催动。
嗡——
半透明的阵纹从四面八方升起来，密密麻麻的灵光线条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巨猿当头罩下。
这是降龙城压箱底的玩意儿，巅峰大乘级别的阵法，整个城主府的核心防御，历经数任城主、几万年布出来的。
阵网落在绒绒身上的瞬间，它浑身猛地一震，那股即将炸开的暴戾气息被硬生生压回去了三成。
绒绒暗金色的瞳孔里黑雾剧烈翻滚，猿猴的躯体疯狂抽搐，骨骼噼里啪啦作响，银白色的粗毛底下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不够——！绒绒仰头吼了一声，巨掌猛地拍在大阵的网上，整张阵纹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点劲儿不够！！它劲儿太大了！！再——再来——！
周衡咬着牙从储物戒里往外掏灵石往阵眼里塞，满头大汗：我已经在往极限催了！！这阵已经是巅峰大乘级别的了！！
那就再加！！绒绒蜷在网里浑身乱抖，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周衡，黑雾已经快要淹没最后那点光亮了，别省着！！把它给我锁死！！我现在还能说人话的时候赶紧锁！！等会儿我说不了人话了你想锁都来不及了——！！
它猛地一弓身，浑身的银白色粗毛炸开，暗金色纹路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体内向外疯狂冲撞，整张大阵的网纹被撑得变了形，阵眼处的灵石一排一排噼啪碎掉。
周衡手忙脚乱地换灵石，一边往阵眼灌灵力一边吼：你撑住！！马上就好！！
我尽量——！！绒绒整只猿缩成一团，两只巨掌死死抱着膝盖，把自己捆成一个球，浑身的肌肉绷得铁块似的硬，它现在在我脑子里翻跟头！！翻得我脑浆子都快匀了——！！
周衡咬着牙，把储物戒里最后一批上品灵石全拍进了阵眼。
大阵嗡的一声亮到了极致，密密麻麻的阵纹从空中压下来，一层接一层，把蜷成球的巨猿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