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渊愣了愣,“你、你说什么?”
姜韫唇边的笑意浮起一丝轻蔑,“陛下,您贵为天子,九五至尊,为何要忌惮一个王爷?”
裴承渊低头,沉默下来。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姜韫说的没错,他的确打从心底里便有些惧怕裴聿徊,这种惧怕是从小便根植在心中的,因为幼时在宫中居住时,他不止一次亲眼见到过裴聿徊杀人......
可是如今他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他不应该再忌惮裴聿徊。
深吸一口气,裴承渊抬头看向姜韫,沉声询问,“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这句话若是被旁人听到,定要惊掉了下巴!
堂堂一朝天子,竟然会问后宫的女人该如何处理朝政?!
连裴承渊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对姜韫放下了戒备。
姜韫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之事,父亲并非是在帮裴聿徊说话,而是在维护先帝的遗愿......”
听她这么说,裴承渊心里的不快总算消散些许。
他就知道,姜砚山不可能帮着裴聿徊,是他太过生气,一时间乱了心神。
“至于裴聿徊......”姜韫沉吟道,“臣妾暂不清楚他为何会提及此事,但眼下......他动不得。”
裴承渊皱眉,“为何?”
姜韫瞥了他一眼,“扳倒他,谁来接过玄甲军?”
裴承渊呼吸一滞,闭嘴不说话了。
“陛下,将来姜家军的军权自然会交到陛下手中,”姜韫淡淡道,“可在找到能接管玄甲军之前,万不能对裴聿徊出手,否则会引起军中大乱。”
这道理裴承渊自然是懂的,他轻咳一声,“咳......朕当然知晓。”
姜韫没有理会他的不自在,继续说道,“至于今日朝上其他附和之人......陛下以为是为何?”
“为何?”裴承渊冷哼一声,“他们分明是同朕作对!”
以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这些清流们就和他不对付,如今他已登基称帝,他们竟然还敢同他作对,实在可恨!
“既然如此,那陛下将他们都关押起来不就好了?”姜韫语气平静地说道。
裴承渊愣住,“什么?”
“您是陛下,整个大晏朝都是您的,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姜韫理所当然道,“不过是区区几个官员,抓起来又能如何?”
裴承渊眉头紧皱。
果真是妇人之仁,朝堂哪有她想的这般简单?
抓起来?抓起来谁给他处理政事?!
看着姜韫一脸理直气壮的神色,裴承渊微微眯眼。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没错,他乃一国之君,手中的权力至高无上,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不想做什么旁人也不能逼他,何须旁人对他指指点点?
裴承渊敛眸,再抬眼时,面色一片凛然,“朕要做明君,不能随性而为。”
姜韫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些许残忍的天真,“可先帝便是如此啊?既然做了圣上,为何还要顾忌这些忌惮那些?”
“何况明君就是对朝臣们百依百顺吗?难道朝臣们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陛下,明君是能够明辨是非,而不是一味地纵容朝臣,肆意妄为。”
她这几句话,确实说到了裴承渊的心坎上。
他这段时日以来,本就有些受够了处处忍让,眼下连姜韫都这么说,可见他不能一直这样退让下去。
可是......
“万一朕做的不好,引得朝堂不满......”裴承渊还是有些顾虑的。
“陛下,”姜韫缓缓开口,“您处置的,皆是有过错之人,何人敢对您不满呢?”
裴承渊陷入沉思。
姜韫所言没错,但......他还不能这么做。
他要让朝臣们对他心服口服,他要让朝廷上下都知道,他裴承渊不是先帝最终不得已才选择的人,他本就是真命天子!
姜韫打量着裴承渊忽明忽暗的脸色,眼底一片冷然。
裴承渊,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妾就先告退了。”姜韫站起身,朝裴承渊福了福身。
裴承渊收拢神思,点了点头,“退下吧。”
姜韫还未走到门口,裴承渊却忽然又喊住了她:
“且慢!”
姜韫转过身,询问,“陛下还有何事?”
裴承渊迟疑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那种止痛药丸......可还有?”
姜韫了然地点了点头,从袖间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陛下,瓶中只余两颗。”姜韫说道,“若陛下需要,臣妾再命家中送来。”
裴承渊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姜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裴承渊站起身,走到矮凳旁,拿起了放在上面的瓷瓶。
这究竟是何药物,为何这般好用?
不一会儿,赵公公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陛下,您的身子可好些了?”赵公公偷偷打量着裴承渊的脸色。
见他神色不似以往醒来时那般苍白,赵公公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皇后娘娘的药,果真是好用的......
裴承渊握着瓷瓶,沉声开口,“去太医院,将太医们都请来。”
赵公公心中一喜,“陛下,您终于愿意让太医们诊脉了?”
“嗯,”裴承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去吧。”
赵公公不敢耽搁,忙不迭去请太医。
裴承渊看着手里的瓷瓶,神色晦暗难明。
——
紫宸殿内。
吕太医收回手,神色平静地开口:
“陛下脉象平稳,龙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裴承渊放下袖子,闻言掀了掀唇,“当真?”
吕太医屈膝跪在地上,“臣等不敢欺瞒陛下!”
其他几名太医也纷纷跪地,“陛下,臣等所言句句属实!”
他们每个人都为裴承渊诊了脉,每个人的说辞几乎并无二致,都说他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
裴承渊缓缓拧眉。
难道他的隐疾,只有在发病时才能诊出?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太医们不会知道此事,他也不用担心有人利用此事扰乱朝堂。
“诸卿,都起来吧。”裴承渊面无表情道。
几位太医站起身,裴承渊扫了赵公公一眼,朝他抬了抬手。
赵公公会意,端着一个托盘上前,递到了吕太医面前。
托盘里有一张纸,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张药方,还有照这张方子做的药丸,你们看看。”裴承渊冷冷开口。
几名太医闻言,连忙拿起托盘上的东西,仔细检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