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宿傩。也是敌对势力,只是临时的因为利益而走到了一起。”夏油杰确认的点了点头,随后认真的道:“咒灵,非术士,术士,这三种身份,本质上就是布剪锤的游戏,咒灵诞生于死后的诅咒,强大于非术士的情感之中,术士可以杀死咒灵,但术士却是诞生在非术士之中,咒灵需要非术士的恐惧来成长。”
“所以,悟,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最终还会走向对立,这是必然性质的淘汰,猎杀,被猎杀,养育,被养育。”只是,夏油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的目标,或许,也是和全人类开战。如果可以杀死许诺的话,那他也就可以接着进行清除非术士的计划了。
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清除羂索,也是一种方式。
“咒灵本身就是扭曲的,非术士是扭曲的,术士的行为是扭曲的。我们本质上……”
“打住,杰,你太过激了。”五条悟伸手制止,因为他看出来夏油杰再一次的被心中的仇恨和扭曲的观点所影响。
但实际上,夏油杰的想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误。复仇,还有终结。
或许夏油杰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用力量报复整个咒术界,报复所有咒术高层。但后来,他所了解的东西逐渐加深,他才明白,仅凭借自身的力量,是无法撼动整个咒术界的。
尤其是,在这个术士与咒灵的战争持续上千年的时代,咒术界的内部之深,夏油杰十分肯定自己如果迈步其中,便会瞬间被这片深渊吞噬。
所以,他没有选择再用强势的进攻方式来处理问题,而是以平和的状态,防御了起来。
五条悟选择了沉默。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那种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改变对方想法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沉默。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烧酒,又喝了一口,酒液入喉的苦涩比刚才更重了,像是这杯酒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换了一种味道。
“那现在,我们要先处理的。”五条悟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夏油杰脸上,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像是把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回了心底:“是给宿傩收集手指,还是先集结所有人,先除掉那个家伙?”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都慢,像是在计算一个复杂的公式,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得出答案。
“先集结人。”夏油杰说,狐狸眼里的光从刚才的激烈重新变回了沉静:“宿傩的手指有二十根,现在大部分在那个家伙手里。我们就算把剩下的全部找到,也不够宿傩完全觉醒。而且,虎杖悠仁现在才吃了一根,他的身体能承受多少,还是未知数。与其把精力花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不如先把能确定的事情做好。”
“集结人。”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的味道:“说得轻巧。九十九由基,我在大洋洲见过她一次,她说她对咒术界的纷争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人类进化的本质。天元大人,他的结界正在崩溃,他现在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很困难,哪有精力帮我们。禅院真希,她连禅院家的门都不愿意进,你让她帮我们,她凭什么?”
“凭这是她妹妹的家。”夏油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真希离开禅院家,不是因为她不在乎禅院家,而是因为她太在乎了。她在乎到不愿意看到禅院家继续腐烂下去,所以选择离开。但如果有人告诉她,只要她站出来,禅院家就有改变的可能,她会怎么选?”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面对面坐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当教主这些年,是不是每天都在研究怎么说服别人?”
“研究人心,比研究咒术有意思多了。”夏油杰端起酒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咒术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的力量。人心不一样,一个人的人心可以撬动十个人的力量,十个人的人心可以撬动一百个人的力量。一百个人……”
“好了好了,别给我上课了。”五条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嘴角的弧度还在:“那就按你说的,先集人。九十九由基那边我去联系,天元大人那边你去。禅院真希……我让胖达去试试,他和真希关系不错。”
“小黑也可以帮忙。”夏油杰补充道:“他的毒雾虽然不能用在正面战场上,但在情报收集和渗透方面有独特优势。而且,他是咒灵,很多人类去不了的地方,他能去。”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知道夏油杰说的是对的,黑死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王牌。一个能随时化为毒雾渗透任何地方的特级咒灵,在情报战中的价值,不亚于一个特级咒术师在正面战场上的价值。
“那就这样定了。”五条悟把墨镜重新戴上,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万元钞票放在桌上,压在酒杯底下:“各自动手,保持联系。如果那个家伙或者羂索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夏油杰也站起来,金红色的袈裟在起身时垂落,遮住了他腰间那把造型古朴的咒具刀。他看着五条悟,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只有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悟。”
“嗯。”
“小心点。不只是小心那个家伙和羂索。”夏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五条悟能听到:“小心高层。他们比你想象的更没有底线。”
五条悟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但又什么都在乎的、矛盾的光。
“我知道。”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居酒屋。夜风迎面扑来,涩谷的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斑斓的海洋。五条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杰,你那个教团,还收人吗?”
夏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收。”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入教条件很严格。首先,你得能喝下我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