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就在工藤优作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黑羽盗一忽然开口：
“对了，优作。”
“嗯？”
“新一那孩子……”黑羽盗一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还好吧？”
工藤优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葬礼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那些黑色的挽联，那些沉痛的表情——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还好。”他说，声音很稳，“时间会冲淡一切。”
“那就好。”黑羽盗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安慰，“你跟他不一样。你还有有希子，还有自己的生活。别太难过。”
“我知道。”
“不过……”黑羽盗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你就没想过再生一个？趁你们俩还不算太老。”
工藤优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来。
“盗一，你这人……”
“开玩笑的。”黑羽盗一也笑了，“不过说真的，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人死不能复生。”
“嗯。”工藤优作应了一声，“我知道。”
“那就这样。早点睡。”
“好。”
电话挂断。
工藤优作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黑羽盗一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那种慵懒的、滴水不漏的语气，那种恰到好处的停顿，那种最后忽然提起新一的试探。
他明明在日本，却还伪装成在其他国家。
刚才就是他，却不承认。
还问起新一......
单纯的关心，还是有别的意思？
窗外有夜风吹过，树枝晃动着，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映出他沉思的影子。
……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旧棉被，把整座城市裹得透不过气来。
没有风，但空气里带着那种渗进骨子里的湿冷，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江户川家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步美元太光彦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无聊的动画片，但没有人在看。
光彦盯着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点心发呆。元太难得对零食提不起兴趣。
步美抱着靠枕，眼圈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小哀……”她小声说，“真的走了吗？”
柯南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灰白的天。、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她有她的事要做。”
“可是太突然了……”步美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什么都没跟我们说，突然就走了……”
没有离别的征兆，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只是留下了几封信，就离开了。
光彦耷拉着眉眼，也很难过。
“可能是不想面对离别，所以只留下了告别信，而不当面告别……”
以灰原的性格，这个可能性很大。
元太啃了两口薯片，感觉没滋没味的。
“灰原还会回来吗？”
柯南转过身，看着他们。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六只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那种不愿意说出口的害怕。
他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灰原还能不能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局势越来越糟糕，他陷入在这个泥沼之中，越是挣扎，越是往下陷落。
步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蹭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柯南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对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三个人抬起头看他。
柯南顿了顿，开口的有些艰难：
“我要跟我爸妈去美国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去……美国？”光彦的声音有点干。
“嗯。”柯南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走。”
步美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
小哀离开了，现在柯南也要离开？
元太也有点想哭，他放下薯片袋子，“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柯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当然能啊。”他说，“我又不是去外星球。放假就回来了。”
那笑容看起来很轻松，但他自己知道有多用力。
元太猛地站起来。
“那你走之前得请客！”他的声音很大，但眼眶红了，“少年侦探团的活动经费都快没了！”
光彦配合着说：“没错，要请客！”
步美也用力点头。
柯南看着他们，喉咙里那团东西又卡上来了。
“行。”他说，“现在就去？正好我想去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跟小兰姐姐他们告个别。”
四个人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步美走在中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元太和光彦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护卫。
柯南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的背影。
冬天，很冷。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却依旧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前方，一个穿着寿司店工作服的男人拐进巷子，手里拎着外卖盒。
下一秒，那个人的脑袋炸开一滩鲜血，身体往前一栽，倒在巷子里。
柯南的瞳孔猛地收缩。
枪杀！
他瞬间抬头，目光瞬间锁向街道斜对面。
三百米外，一栋六层建筑的楼顶，一个人影正端着狙击枪。
“危险！躲起来！”
他本能地喊出声，同时死死盯着那个楼顶。
步美元太光彦愣了一下，随即熟练地缩到路边的邮筒后面。
柯南按下眼镜框上的按钮，镜片上的画面瞬间拉近，放大。
天台边缘，一个身影正在快速收枪，撤离。动作利落，身形敏捷，那个背影……好熟悉。
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步子，想追上去。但跑过巷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下来，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天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把那个背影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身跑进巷子里。
地上，那个穿着寿司店工作服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子弹洞穿了那只戴着医疗眼罩的眼睛，那只完好的眼睛睁着，还带着茫然。
胁田兼则。
柯南认得这个人。
一个普通的寿司店店员。
但，为什么？
为什么要狙杀一个寿司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