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歌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甜甜地说“宴秋哥哥再见”，也忘了脖子上还绕着那条显眼的男式围巾，只是匆匆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酒店旋转门，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车辆重新驶向黎裳居住的偏远小区。直到车子稳稳停下，黎裳解开安全带，指尖刚触到门把手。
“等等。”宋宴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份量。
黎裳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被恐慌取代。黎裳的心虚猛然炸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手指下意识地、飞快地绞住了安全带的一端，无意识地缠绕着， 仿佛那能给她一点支撑。
“呃……没、没什么，”她声音不自觉地变小，语速却快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朋友。
“就是……抱怨今天太累了，没什么精神。”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落在他身上，“改天…再说！”
话音未落，她已经几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车门， 丢下一句又快又含糊的“谢谢宋总，路上小心”，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进小区铁门，甚至因为太匆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里，留下一阵细微的、带着仓惶意味的风。
宋宴秋独自坐在车里，看着她那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和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还停留在方向盘上。
预想中的不悦或追问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丝极淡、却极其真实的笑意，无声地攀上了他的嘴角。
她那副心虚到手足无措、连撒谎都撒得漏洞百出、最后只能笨拙逃跑的模样……竟然有点……
可爱。
一种别样的、近乎柔软的情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悄然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目光掠过副驾驶空荡荡的座椅，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和生动的气息。
男人深邃的眼底，墨色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纵容意味的低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宋宴秋极简而昂贵的办公桌上。
他正低头签署文件，黎裳安静地站在桌前，心里还在心虚昨晚撒的那个小谎是否被领导识破。
宋宴秋合上文件夹，终于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但今天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
“酒会，”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完成得很好。”
黎裳微微屏息，等待下文。完全没有一丝被肯定后的轻松。
他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她：“这场‘大考’，算你圆满通过。辛苦了。”
黎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应该的，宋总。”
“嗯，”宋宴秋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日程表，“这段时间为了应付这件事，你也配合演了不少戏，加了很久的班。”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休息两天，调整一下。现在可以走了，后天准时回来。”
“真的？！”黎裳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抿住嘴，但那份惊喜和雀跃已经从弯弯的眼角和忍不住踮起一点的脚尖里满溢出来。她努力想摆出平时专业沉稳的样子，可声音里还是染上了轻快的调子：“谢谢宋总！保证后天准时回来上班！”
宋宴秋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很快又恢复如常，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黎裳几乎是踩着轻快的舞步飘出办公室的，轻轻带上门后，差点没忍住原地转个小圈圈。
在家彻底躺平、享受了整整一天无所事事的美好时光后，黎裳正窝在沙发里刷着剧，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捞过来一看，是大学同学胡佑丞发来的微信。
胡佑丞：「黎裳，在市区吗？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黎裳挑了挑眉，反正休假闲着也是闲着，和老同学聚聚也挺好，便爽快回复：「胡警官有空召见，必须有空啊。发地址来。」
按照胡佑丞发来的地址，黎裳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个藏在老街区里的小酒馆。
门脸不大，挂着暖黄的灯笼，推门进去是扑鼻的食物香气和柔和的谈笑声，氛围很温馨。
胡佑丞已经到了，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朝她招手。他换了便服，但身板笔挺，还是带着那股子正气凛然的感觉。
两人寒暄了几句，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等菜间隙，黎裳注意到胡佑丞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柜台后面一个正在帮忙算账的姑娘。那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侧脸清秀，神情却很专注。
小酒馆的老板，一位和善的中年大叔，偶尔会慈爱地看她一眼。
黎裳心下了然，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敲胡佑丞的碗边，压低声音笑道：“胡警官，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想追人家老板的女儿？”
胡佑丞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差点被口水呛到，眼神躲闪，连连摆手：“没、没有！别瞎说！就是…觉得这菜味道好，带朋友来尝尝…”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黎裳看他窘迫，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正好菜上来了，便顺势聊起了别的。
饭吃到一半，胡佑丞显然心里还惦记着事，犹豫再三，还是故作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道：“哎，黎裳，你说……你们女生，一般最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黎裳夹菜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