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后两步，远离那扇门，脸色微微发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厨房里那个正专注为她准备晚餐的男人背影，心里却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块，冰凉刺骨。
那股恶心感久久不散，却在她胸腔里慢慢冷凝成一种清醒的钝痛。她不是十七八岁懵懂无知、以为一点温柔便是全世界的小姑娘了。宋母那次看似随意的“敲打”，字字句句的深意，她听得明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走在一条明知道尽头是悬崖的钢索上，贪恋着此刻高处的风和眼前人专注的目光，是一种清醒着的沉沦。她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什么，也几乎预见了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果。
赵大宝喝多了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忽然冒出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别他妈被那些条条框框绑死了，任性是福气，是奢侈，懂吗？”以前她觉得这是歪理，此刻却品出几分苦涩的慰藉。是啊，既然结局已可预见，过程是不是可以稍微……放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像个熟练的工匠，把裂开的缝隙用看似平静的泥土暂时糊上。她不动声色地从卧室门口退开，窝进客厅那张宽大却冰冷的沙发里，拿出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内容上。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跟他提离职最合适？是等这个项目结束，还是……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食物渐渐散开的香气，勾勒出一种虚假的温馨氛围。黎裳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倚在流理台上看他。
宋宴秋正专注地盯着煎锅里的牛排，侧脸线条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察觉到她的靠近，他侧过头，很自然地靠近，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饿了吗？”
黎裳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应道：“嗯，来看看宋大厨的手艺。”
宋宴秋似乎很满意她的回应，笑了笑，转回头继续料理晚餐。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黎裳迅速抬起手，用手背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抹了抹刚刚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仿佛那样，就能擦掉一些不属于她的温度，和一些让她心慌意乱的印记。
那个动作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她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举动从未发生。空气里弥漫着牛排的焦香，却怎么也驱不散她心底那片冰冷的迷雾。
黎裳整顿饭都胃口平平，餐盘里的牛排只动了小小一角。宋宴秋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难道是自己的手艺不合她口味？他带着几分不确定，插起她盘中的一小块牛排尝了尝，肉质火候都与自己那份并无二致。
他放下刀叉，关切地望过去，声音温和：“是不是不喜欢吃西餐？”
黎裳抬起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不是，只是今天有点累，胃口不好。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见她神情恹恹，宋宴秋心里软成一片。他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向自己的衣帽间。巨大的衣柜里陈列有序，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和某种隐秘的期待：“来，帮我选选。你觉得我穿什么好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排睡衣，语气变得低沉而诱惑，“嗯……睡衣你喜欢什么样的？等到你那边，我都可以穿给你看。”
这近乎直白的暗示让黎裳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她羞赧地想要抽回手，低声嗔道：“谁、谁要看！你……你赶紧把你自己的房间收拾好才是正事，我那张小床，可睡不下两个人。”
宋宴秋闻言，低笑出声，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人拥入怀中。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笑话她：“怎么睡不下？昨晚我们两个不是睡得很好吗？”
被他紧紧抱着，听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黎裳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涩：“两个人……挤在一起……睡着……不舒服。”
这句话听在宋宴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得他心神激荡。这是在说他技术不行还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脖颈间，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狗，呼出的热气熨帖着她敏感到极致的肌肤，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今晚我将功补过？”
黎裳被他呼出的热气惹得一阵轻颤，脑子晕乎乎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凭着本能仰起头，不明所以地问道：“补什么过？”
宋宴秋看着黎裳那双清澈又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随即涌上的是一股更浓烈、更滚烫的爱怜与渴望。他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他非但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纤薄的肩头，侧过脸，温热的呼吸几乎要钻进她的耳廓。
“补什么过？”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她的问话，嗓音压得低低的，像带着小钩子，“当然是补……昨晚让‘两个人睡着不舒服’的过。”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所以今晚，”他继续道，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用指节拂过她烫得惊人的脸颊，“我会想办法……让我们都‘舒服’一些。”
话已至此，再直白不过。黎裳先是愣了一秒，待到那层含义在她心间漾开一圈圈涟漪，最终完全荡进脑海时，她猛地倒吸一口气，连白皙的脖颈都瞬间染上了绯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就想挣脱这个滚烫的怀抱，伸手去捂他的嘴，声音又急又羞，带着点可爱的气急败坏，“宋宴秋！你不许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