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最深处，无光无暗，无始无终。
这里是连时间都难以留下刻痕的绝对虚无，唯有混沌之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翻涌、凝聚、炸裂、再凝聚。若是从极高维度的视角俯瞰，便会发现这片虚无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幕，幕布上偶尔闪过灰白色的电弧，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足以毁灭大世界的能量。
但此刻，这片绝对虚无被撕裂了。
一道横亘亿万里的巨大裂缝从虚无深处向两侧撑开，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如同碎冰般崩落，每一片碎片中都封存着亿万年的混沌记忆。裂缝深处，一团比黑暗更黑的物质缓缓蠕动，其形态混沌无序，既像云又像泥，却又拥有某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律动。
万噬皇。
他已保持这种半沉睡、半赶路的姿态很久了。三纪元前从归墟之塔的封印中脱身时，他的真身被灭道封印削去了近三成吞噬本源，不得不遁入混沌海最深处沉眠恢复。三纪元来，他的子体们——那些被诸天万界称为“深渊暗子”的渗透者——在无数世界中兴风作浪，为他收集大道碎片和吞噬养分。他本想再蛰伏一个纪元，待吞噬本源恢复至巅峰，再一举吞噬诸天万界。
但一个月前，那个信号出现了。
定位道纹。他亲手剥离、植入某颗棋子体内的定位道纹。那枚道纹在三纪元前随他一起被镇压在归墟之塔中，后来被他以断尾求生的方式剥离，用于感应归墟之塔的封印弱点。定位道纹被剥离后便失去联系，他一度以为它已在封印中损毁。
直到一个月前，信号突然出现。
极其微弱，极其短暂，如同风中残烛，一闪即逝。但万噬皇的吞噬本能对定位道纹的感应极为敏锐，他不仅捕捉到了信号的方位——试炼之地——还捕捉到了信号中裹挟的一缕混沌道韵。
那缕混沌道韵令他狂喜。
他等待了三纪元的猎物终于出现了。混沌大道，他梦寐以求的至高大道之一，也是他吞噬诸天万界计划中最为关键的拼图。只要吞噬了混沌大道，他的吞噬本源便能完成终极蜕变，从“吞噬万物”升华为“吞噬万道”，届时即便是深渊本体也再无法压制他。
“找到你了。”
万噬皇的意志在黑暗中翻涌，那团比黑暗更黑的物质加速蠕动，巨口状的本体向前方疯狂延展。他的速度极快，每一瞬都能跨越数个大世界的距离，但混沌海实在太过浩瀚，从最深处赶到试炼之地，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万噬皇的意志中传来一丝不耐烦的波动。
他可以等，三纪元都等了，三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那个混沌大道的拥有者——那个叫叶尘的年轻修士——成长速度太过惊人。定位道纹传回的最后画面中，那个年轻人已经拥有仙帝级别的战力，若是给他三年时间……
万噬皇的意志猛地一凝。
三年后，那小子会不会已经突破主宰？
这个念头让万噬皇的吞噬本能产生了罕见的波动。他太清楚主宰级别的混沌大道意味着什么了。一星主宰的混沌大道或许还无法与他抗衡，但混沌大道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切大道的母体与归宿，具有无限的可能性与包容性。若是那小子真的在三年内突破主宰，再配合他从归墟之塔中获得的灭道封印知识……
“不能等。”
万噬皇的意志翻涌变得暴烈起来。他的巨口猛然张开，朝着混沌海中某个方向发出一道极其尖锐的吞噬波动。那道波动穿过无尽虚空，精准地传入诸天万界某个隐秘的角落。
寂灭神殿。
一座漂浮在混沌海边缘的古老要塞，通体由上一个纪元的破碎世界残骸打造而成，表面铭刻着无数寂灭符文。要塞最深处，一间被寂灭大道完全笼罩的密室中，一位枯瘦如骷髅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球呈现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瞳孔中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两面碎裂的镜子。他的寿元已经极为古老，皮肤干枯如树皮，却散发着极其恐怖的寂灭道韵。这种道韵浓烈到连光线都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密室的石壁在道韵侵蚀下不断剥落又不断重生。
寂灭天尊。
存活了三个纪元的半步九星主宰，寂灭神殿的创始人，也是这诸天万界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万噬皇。”寂灭天尊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纪元废墟中刮过的风，“你提前唤醒了本座。”
“三年。”万噬皇的意志波动直接传入寂灭天尊识海，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混沌大道现世，在试炼之地。我需你提前出手，干扰试炼，拖延那小子成长。”
寂灭天尊的灰白瞳孔微微转动。
“混沌大道……”他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每一下敲击都引动寂灭大道的一丝涟漪，“值得你如此着急？”
“灭道封印已被他掌握。”万噬皇的意志中传来压抑的暴怒，“归墟之塔中的分身传回最后信号——那小子在塔中解析了灭道之网的完整构造。若他突破主宰并将灭道之网融入大道，我的吞噬本源将被克制。”
寂灭天尊沉默良久。
他的灰白瞳孔中，无数纪元记忆如洪流般涌动。三个纪元来，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修士，见过太多惊心动魄的大战，见过纪元破灭、万界重生。但混沌大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真正修成这条传说中“万道之母”的无上大道。
“本座帮你。”寂灭天尊缓缓开口，“但条件不变——万噬皇，你需将吞噬大道的一半本源交予本座，助本座突破九星主宰，重启纪元。”
“成交。”万噬皇的意志毫不犹豫。
“还有一事。”寂灭天尊的灰白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深渊本体最近在复苏，你已经感知到了吧？”
万噬皇的意志沉默了一瞬。
深渊本体。他的创造者，他的母体，也是他背叛过的存在。三纪元前他反噬深渊本体，夺走了深渊近半本源，从此自立门户。但深渊本体毕竟是混沌海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归墟意志，即便被他夺走本源，依然拥有极其恐怖的威能。
“复苏便复苏。”万噬皇的意志中传来冰冷的不屑，“三纪元前我能反噬它，三纪元后我一样能。”
“你当初反噬它，是因为它毫无防备。”寂灭天尊的声音平静如水，“如今它已知晓你的背叛，若它选择与那修成混沌大道的小子联手——”
“深渊本体不会与修士联手。”万噬皇斩钉截铁，“它是归墟意志，只负责回收消亡的世界。它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你确定？”
这一次，万噬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意志在黑暗中翻涌数息，最终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冷笑。
“寂灭天尊，做好你的事。深渊本体若真敢插手，我不介意再吞噬它一次。”
万噬皇的意志波动消散。
寂灭天尊静坐密室之中，灰白瞳孔中裂纹缓缓转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干枯的指尖在寂灭大道中缓缓握紧。
“混沌大道……万噬皇……深渊本体……”他干枯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三个纪元了，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起身，寂灭要塞猛然一震，无数寂灭符文同时亮起。要塞从混沌海边缘缓缓启动，朝着试炼之地的方向驶去。
而在混沌海更深处的虚无中，另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只极其古老的眼睛，不知存在了多久，或许自混沌海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眼睛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极其稀薄的灰白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世界生灭的画面。
深渊本体。
它被万噬皇唤醒了一部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感知着混沌海中的变化。它感知到了万噬皇的加速前行，感知到了寂灭天尊的寂灭要塞启动，感知到了试炼之地中那个年轻修士的混沌大道。
“混沌……”深渊本体的意志如同混沌海本身一般广阔而深邃，带着一种超越情感的平静，“归墟……平衡……”
它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落在试炼之地上。那里，叶尘小队刚刚通过第四重天关，正踏入第五关——法则乱流。
“有趣。”
深渊本体的目光缓缓收回，重新陷入半沉睡的状态。但它留下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意识，如同蛛丝般连接着试炼之地。它在观望，如同一个极其古老的观察者，静静等待这场博弈的结局。
试炼之地，第五重天关。
叶尘踏出传送光柱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晃。
“小心！”苏婉清立刻伸手扶住他。
叶尘稳住身形，抬眸望向四周。混沌钟在头顶剧烈震颤，暗金钟波连续变换了九种形态才勉强稳定下来。混沌道种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暗金与灰白双重本源道纹不断向外蔓延，又不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
“法则乱流。”叶尘暗金瞳孔中推演纹路全力运转，勉强解析出这片空间的本质。
眼前是一片色彩极其混乱的空间，无数大道法则在这里被撕碎、搅拌、混合，形成一团巨大的法则风暴。赤红的光芒代表火之法则，碧蓝的波纹代表水之法则，金黄的闪电代表雷之法则……这些法则碎片相互碰撞、吞噬、湮灭，在虚空中炸开一朵朵极其绚烂又极其危险的法则烟花。
每一朵法则烟花的绽放都意味着周围一片区域的法则彻底混乱，任何试图调用外界法则的行为都会招致灾难性的反噬。修士若试图在这里施展法术，轻则法术失控，重则被混乱法则撕成碎片。
“不能调用外界法则。”独孤求败的剑气之手猛地一紧，幽蓝剑光在指尖剧烈闪烁，随即被周围混乱的法则风暴碾碎，“我的剑道法则……在这里完全失效。”
时灵儿尝试催动时空神格碎片，额间碎片刚刚亮起，便有一道混乱的时空乱流席卷而来。她闷哼一声，身形在时间加速与时间倒流之间疯狂闪烁，险些被撕成两半。叶尘眼疾手快，混沌钟暗金钟波笼罩住她，将她从时空乱流中拉回。
“时空法则也无法使用。”时灵儿面色苍白，额间神格碎片暗淡了大半。
“只能依靠内天地。”叶尘沉声开口。
混沌道种猛然爆发暗金神光，他的内天地在体内轰然展开。一片浩瀚的混沌虚影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暗金与灰白交织的内天地壁障将外界的法则乱流牢牢隔绝。内天地中，叶尘自己演化出的混沌大道完整运转，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万千法则在内天地中稳定有序地运行。
“进我的内天地！”叶尘低喝。
苏婉清、时灵儿、独孤求败三人立刻靠近叶尘，内天地虚影将三人笼罩。四人处于内天地核心，周围是叶尘以混沌本源凝成的稳定领域，外界法则乱流的冲击被内天地壁障尽数挡下。
“走。”叶尘抬步前行。
每迈出一步，外界法则乱流便向内天地壁障发起一次冲击。赤红的火之法则碎片撞击壁障，炸开漫天火星；碧蓝的水之法则碎片裹挟着腐蚀之力侵蚀壁障，暗金壁障表面泛起阵阵涟漪；金黄的雷之法则碎片轰然劈落，壁障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叶尘以混沌道种持续输送本源，壁障裂纹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混沌大道的内天地具备极强的包容性与自愈力，只要本源不枯竭，壁障便能反复修复。
但法则乱流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期。
行出不到千里，内天地壁障上的裂纹已经密集到难以瞬间修复的程度。叶尘的面色愈发苍白，混沌道种中的本源储备飞速消耗。他不得不开始调用混沌源湖中吸收的残余本源来维持壁障。
“叶尘，这样下去不行。”苏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战争大道在内天地中轰然运转，金红战甲上的战争道纹亮起，“我的战争大道可以加持你的壁障强度，你专心维持本源。”
她抬掌按在内天地壁障内壁，战争道韵化为金红色的纹路覆盖在暗金壁障之上。战争大道中的“守护”真意被激发，壁障强度骤然提升三成。
时灵儿也抬起手掌，时空神格碎片发出微弱的光芒。她无法调用时空法则攻击外界，但可以在内天地中制造一个局部的时间流速差异区域，延缓外界法则乱流对内天地的冲击速度。
“我的时之沙还可以用一次。”时灵儿轻声开口，“虽然不足以覆盖整片法则乱流区域，但可以为你们争取三个时辰的稳定时间。”
独孤求败没有说话，但他盘膝坐下，以自身剑心释放出一道道极其凝练的剑意，融入内天地壁障之中。剑意化为无数细小的剑纹，在壁障表面织成一层剑网。剑网虽无法抵御法则乱流的正面冲击，却能斩碎许多迎面而来的小型法则碎片，减轻壁障的负担。
四人合力，内天地壁障的防御力大增。
叶尘深吸一口气，推演纹路在识海中飞速运转。他一边维持内天地壁障的运转，一边尝试解析外界法则乱流的运行规律。混沌道种中封存的灭道之网结构图被调取出来，叶尘以灭道之网的构造原理为参照，推演法则乱流的薄弱节点。
灭道之网的核心是“以点破面”。归墟道则将亿万符文节点编织成网，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独立的破面，吞噬本源冲击到任何一个节点，都会被该节点对应的灭道之力削去一层。叶尘从灭道之网中悟得的道理是：再混乱的力量也有结构，再狂暴的冲击也有节点，只要找到节点，便能以极小的代价瓦解极大的力量。
“找到了。”叶尘暗金瞳孔猛地一亮。
他的推演纹路锁定了法则乱流中一处极其微小的“空白区域”。那片区域的法则碎片极其稀疏，如同风暴中的风眼，虽然周围依旧狂暴，但核心却相对平静。更关键的是，空白区域的空间坐标与试炼之地下一步的入口方向完全一致。
“跟着我走。”
叶尘调整方向，内天地壁障带着四人朝法则乱流的空白区域稳步推进。每前行一段距离，他便根据推演纹路重新定位下一个空白节点，如同在风暴中寻找一个又一个安全岛。内天地壁障的裂纹越来越少，本源消耗也大幅降低。
“你怎么做到的？”时灵儿惊叹。
“灭道之网的原理。”叶尘没有隐瞒，“无论多么混乱的力量，都存在结构性的薄弱点。找到这些薄弱点，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穿越。”
他顿了顿，暗金瞳孔中倒映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法则乱流，声音低沉：“万噬初体用三纪元研究出的灭道之网，本质上就是一套针对吞噬本源的‘结构薄弱点打击系统’。它没有试图对抗吞噬本源的整体，而是找到吞噬本源运行中的结构性弱点，以点破面，逐个瓦解。”
苏婉清的金红瞳孔中闪过明悟：“所以你要把灭道之网融入混沌轮回拳——”
“混沌轮回拳是我的拳法，灭道之网是克制吞噬本源的原理。”叶尘抬掌，混沌道种中浮现出微缩的灭道之网虚影，“两者结合，我的拳意便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而是精准打击吞噬本源的结构弱点。万噬皇的吞噬之力对我就如同这片法则乱流——再狂暴，也有弱点。”
他收拳，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法则乱流的最深处，一片极其广阔的空白区域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片由纯粹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湖泊，湖泊表面平静如镜，与周围狂暴的法则乱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湖泊中央，一座古老的石门静静矗立，石门表面刻着极其精密的混沌道纹。
“混沌源湖。”叶尘暗金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了湖泊中传来的极其精纯的混沌本源气息。那种本源之纯、之深、之广，远超他在归墟核心中接触过的任何混沌本源。混沌道种在此刻疯狂震颤，暗金与灰白双重本源道纹不受控制地向湖泊方向延伸，如同干渴已久的根须触及水源。
“第六重天关……就在源湖之后。”叶尘深吸一口气。
他抬步向前，内天地壁障在混沌源湖边缘渐渐收敛。法则乱流在湖泊外围彻底平息，源湖本身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法则乱流隔绝在外。
四人踏上源湖边缘。
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倒映着四人的面容。叶尘低头望去，倒影中的自己暗金瞳孔中倒映着推演纹路的微光，眉宇间疲惫与坚毅并存。他看到了自己眼中越来越重的责任与决绝——万噬皇的三年倒计时、灭道封印的持续消耗、寂灭天尊的潜在威胁，以及深渊本体那未知的态度。
“先入湖洗炼。”叶尘开口，声音平静，“混沌源湖可以洗炼大道根基，对你们都有好处。”
他第一个踏入源湖。
湖水没过脚踝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混沌本源从涌泉穴冲入体内。那股本源不似寻常混沌之气那般狂暴，反而温和到了极致，如同亿万道细流同时涌入经脉，每一道细流都在以极其精妙的方式洗刷经脉中的杂质。
叶尘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这场洗炼。
混沌道种在源湖中疯狂旋转，暗金与灰白双重本源道纹如同海绵般吸收湖中混沌本源。内天地在体内轰然扩张，混沌壁障向外延展数千万里，无数新的星辰在壁障内成形，无数新的法则在星辰间萌生。
苏婉清踏入源湖，战争大道在湖水中轰然运转。金红战甲上的战争道纹被混沌本源洗炼后，颜色愈发深邃，战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混沌纹路。她的战争大道在洗炼中产生质变，从单纯的战斗与统帅，升华出对“战争与和平”更完整的领悟。
时灵儿踏入源湖，时空神格碎片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重新亮起。碎片中蕴含的时空神族王族血脉被彻底激活，她的额间浮现出一枚完整的时空道纹，与归墟之塔壁画中那位时空神族主宰额间的道纹一模一样。
独孤求败踏入源湖，手中那柄从未离身的断剑在混沌本源中缓缓修复。断剑的缺口处，混沌本源与剑道意志融合，生出一截半透明的剑尖。他的剑道在源湖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无招胜有招之上，他触及到了“无剑”的门槛。
四人沉浸在源湖的洗炼中。
叶尘的内天地在洗炼中发生了最为剧烈的变化。混沌源湖的本源注入内天地后，内天地中自行演化的生灵文明飞速发展，从原始部落一跃进入修真时代。无数生灵开始修炼，开始感悟内天地中的混沌大道，开始诞生仙级强者。这些仙级强者的感悟反哺内天地，加速了天地大道的成形。
第一条完整的大道在内天地中诞生。
混沌大道。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时空、轮回、因果、命运、毁灭、创造、战争、生命，九条大道在内天地中依次成形。九条大道如同九根天柱，撑起了内天地的完整法则体系。
叶尘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瞳孔中推演纹路如星河倒卷，混沌道种在识海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的修为突破至仙帝巅峰，距离主宰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主宰……”叶尘低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扇门就在眼前，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踏入主宰之境。但门后传来的气息极其恐怖，九九至尊劫的威压即便尚未降临，便已经让他混沌道心微微震颤。
“先过第六关。”叶尘压下突破的冲动。
源湖洗炼已经完成，四人从湖中起身。苏婉清的战争大道、时灵儿的时空神格、独孤求败的剑道，全部完成了质变。四人的整体战力相较进入试炼之地前，提升了数倍有余。
源湖尽头，那扇刻满混沌道纹的石门缓缓开启。
石门后是一片空白虚空，虚空中浮现着九个巨大的光团。每个光团中都蕴含着极其深奥的大道玄奥，九个光团共同构成一座极其宏伟的“大道问答阵”。
混沌海意志从虚空中降下一道极其古老的信息波动：
“第六重天关，大道问答。九问九答，全对者过关，错一题则需从头再来。”
叶尘抬步走向第一个光团。
光团在他靠近时猛然绽放，一道苍茫的意志波动传入他的识海：
“第一问——何为道？”
叶尘静立光团之前，混沌道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的推演纹路在识海中铺展亿万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尝试解析“道”的本质。混沌道种中的混沌本源翻涌如潮，内天地中九条大道同时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
“心即道，道即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混沌道心的坚定。
“万法归心，心归混沌。混沌包容一切法，故一切法皆是道。道不在外，不在内，而在心与混沌的共鸣之中。”
第一个光团猛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极其纯正的混沌道韵。那道韵化为一道流光融入叶尘体内，内天地中的混沌大道猛然扩张，混沌壁障再次向外延展数亿里。
“第一问，过。”
叶尘走向第二个光团。
“第二问——何为生？”
这一次，叶尘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双眼，内天地中的万千生灵在他识海中一一浮现。从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灵到修真文明的仙级强者，从草木荣枯到万兽生死，内天地中的生死轮回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死之始，轮回之端。存在即生。”
他睁开双眼，暗金瞳孔中倒映着内天地中一个新生婴儿的啼哭。
“生并非起点，死并非终点。生死如环，互为因果。混沌海中的每一个存在，都是生与死的轮回节点。”
第二个光团绽放，流光融入叶尘体内。内天地中的生命大道猛然扩张，无数生灵在生命大道的滋养下加速繁衍，文明的火种在更多星辰上被点燃。
“第二问，过。”
叶尘走向第三个光团。
“第三问——何为灭？”
他的目光穿过光团，落在虚无深处。那里，混沌海的本源正在缓慢运转，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循环。归墟意志——深渊本体——正在回收着消亡世界的残骸，将它们重新化为混沌本源。
“生之终，转化之门。非终点而新始。”
叶尘抬掌，混沌本源在掌间生灭不定。
“灭并非消失，而是回归混沌。混沌海中的一切终将归于混沌，再由混沌中孕育新生。灭是转化，是轮回中的一环。”
第三个光团绽放，毁灭大道与创造大道在内天地中同时扩张，两条大道在扩张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彼此交融又彼此克制，形成了极其精密的平衡。
“第三问，过。”
叶尘走向第四个光团。
他的步伐沉稳，混沌道心在九问中愈发通透。暗金瞳孔中倒映着前方六道光团的光芒，推演纹路已在识海中完成了对后续六问的推演。
“继续。”
混沌海深处，万噬皇的真身猛然加速。他的巨口在黑暗中撕开一道极其漫长的虚空裂缝，吞噬本源疯狂喷涌，将前方一切阻碍碾碎吞噬。
“三年太久。”万噬皇的意志在黑暗中翻涌暴烈，“一年之内，本座必至。”
混沌海边缘，寂灭要塞中，寂灭天尊的灰白瞳孔猛然睁开。
“万噬皇加速了……那小子在闯大道问答……”他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寂灭大道凝成一面巨大的镜面，镜面中映出试炼之地的模糊景象，“九问九答……若他全部通过，第六关的混沌本源灌顶足以让他半步踏入主宰。”
寂灭天尊沉默片刻，干枯的嘴唇微微咧开。
“本座也加速。”
寂灭要塞猛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目的灰白光芒，整座要塞在混沌海中撕开一道寂灭裂缝，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试炼之地逼近。
试炼之地深处，归墟之塔塔底。
万噬皇分身的灰白本源猛然翻涌，灭道之网的压制被短暂冲破了一道裂缝。分身的核心意识从裂缝中探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吞噬波动，穿过封印、穿过大陆、穿过虚空裂缝，精准地传入混沌海深处某道正在加速的巨口之中。
“真身……速来……灭道封印……撑不过半年……”
万噬皇真身的意志猛然一震。
“半年……”
他的巨口再次加速，黑暗中无数大世界被他的本体碾碎吞噬，化为最纯粹的混沌能量推动他疯狂前行。
“半年之内，本座必至。”
混沌海最深处的虚无中，深渊本体的那缕意识微微波动。
它感知到了万噬皇的加速，感知到了寂灭天尊的逼近，感知到了归墟之塔中分身的挣扎，也感知到了试炼之地中那个年轻修士正在进行的九问九答。
“混沌……灭道……吞噬……”深渊本体的意志如同混沌海本身一般平静，“平衡……终将回归。”
它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落在叶尘身上。那个年轻修士正站在第四个光团之前，暗金瞳孔中倒映着推演纹路的微光，混沌道心在九问中愈发通透。
“你……会是那个平衡者吗？”
深渊本体的目光缓缓收回。
混沌海中，三股力量正在向试炼之地汇聚。万噬皇的真身、寂灭天尊的要塞、深渊本体的观望——三股力量的博弈即将在试炼之地展开。
而叶尘，正站在第四个光团之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何为轮回”的大道问答之中。
第105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