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高台崩碎的同时,陆渊的身体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灼痛。
丹田最深处,像是被人生生塞进了一把火,五脏六腑都在被极致的高温炙烤。
他闷哼了一声,天荒戟差点脱手而出。
但他攥住了。
指节硬生生扣进戟柄的纹路里,指缝间渗出鲜血。
“你他娘的……动手倒是挺快。”
陆渊咬着牙骂了一句,左手按住自己的腹部,天地玄黄玲珑炁疯狂运转,在丹田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封锁。
可那颗种子的躁动越来越剧烈。
二十多年的安分守己,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不必挣扎。”
徐福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祂的身形已经被那层混沌光华笼罩,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剩一双眼睛在光幕后幽幽闪烁,
“那粒种子是我血脉的延伸,亦是你父亲的精血汇聚,衍化出了你这一身根骨与血脉。”
“你想用封锁来压制它,就像是用绳子去绑自己的心脏。”
“绑得越紧,死得越快。”
陆渊没有搭腔。
他的左眼突然一阵刺痛。
那种痛不同于身上任何一处伤口,是从眼球内部往外顶的胀痛。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左眼,指背上沾到的,不是血,是一抹极淡的灰黑色雾气。
“艹!”
他低骂了一声。
就像是徐福所言的那样,种子一旦爆发,牵涉的便不再只是丹田一处,而是这具肉身的各处。
这老东西的手段比他想象中阴损得多。
“既然你急着找死……”
陆渊胸腔里挤出一口浊气,体内残存的灵力和气血同时涌动,汇聚到天荒戟之上。
暗金色的光华在戟身上炸开,混沌黑金的锋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一步踏出。
仙石地砖在他脚下寸寸碎裂。
天荒戟横劈而出,裹挟着磅礴道韵与浩瀚武意的双重碾压,直取徐福的颈项!
那一戟劈落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暗金色的戟芒拉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弧光,照亮了整座天宫大殿的穹顶。
徐福站在原地,没有动。
祂只是抬起了右手。
一指。
轻飘飘的一指。
指尖点在了天荒戟的锋刃上。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大殿里炸开,好似万钟齐鸣,震得仙石地砖上的道纹全部明灭不定。
陆渊的虎口炸裂了。
天荒戟被弹开半寸,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胛。
可他没有后退。
反手一转,天荒戟的尾端自下而上撩起,直刺徐福的下颌。
祂偏头避过了戟锋,左手虚空一握,掌中凝聚出一柄白金色的虚剑。
虚剑斩落。
无声无息。
陆渊的右肩被那道虚剑擦过,肩头的衣衫瞬间碎裂,皮肉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但伤口不深。
因为天地玄黄玲珑炁在最后一刻绽放,护住了他的筋骨。
“你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快。”
徐福的声音从混沌光幕后面传来,
“废话少说。”
陆渊用力一跺脚,仙石地砖碎裂的碎片被他的气劲扫起,化作一蓬暴雨般的弹幕朝着徐福轰去。
同时他的左手掐诀,九颗大星瞬间浮现,彼此共鸣交织,在大殿穹顶上铺展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道门至高秘术,【九曜天星印】!
星光垂落,将徐福所在的区域团团围住。
每一道炽烈星辉都是凛冽至极的锋芒,足以斩落寻常的一品生灵。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陆渊的体内再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次的痛来自肺腑。
他能够感知到,肺腑里出现了一层灰黑色的雾霭,开始侵蚀他的体魄。
“你一心二用,既要对付我,又要压制种子……”
徐福的声音在炽烈的星辉中响起,伴着铿锵不绝的撞击音,
“你觉得你扛得住多久?”
陆渊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左眼的灰雾压了回去。
一阵锐利的刺痛从左眼深处传来,逼得他不得不闭上。
“扛多久算多久。”
他单手持戟,独眼盯着星斗大阵中心的那团混沌光幕,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老子打过的架,你排队都排不上号。”
话音未落,右手大戟已经悍然斩落,左手捏印诀推出。
九曜大星齐齐震颤,掀起一道道星辉狂澜,从四面八方向徐福扑噬而去。
徐福立于光幕之中,周身的混沌光华缓缓扩散,将那些狂暴滔天的浪潮与惊世锋芒逐一吞噬。
陆渊冷哼一声,天地玄黄玲珑炁运转开来,灌注到天荒戟之中。
戟刃上的暗金色光华暴涨了一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出狂暴的杀机。
他低喝一声,双脚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徐福直冲而去。
一戟斩天。
……
九霄之上的云海翻滚不休,恐怖的威压流转而出,让举世皆惊。
望月峰顶,陆沉浑身一震,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被混沌仙光封锁的天宫,低声道,
“里面打起来了。”
赵重云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其中一道是老师的气息,还有另一股极其古老,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
陆沉眯了眯眼,口中吐出一句,
“祂终于现身了吗?!”
天宫内部。
天荒戟撞上了徐福的掌心。
掌心里涌出的混沌光华与暗金色锋芒在接触的刹那,迸发出刺目的辉光。
仙石地砖在光球的压力下成片成片地碎裂,道纹崩散,化为漫天的细碎光尘。
陆渊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三步,神情更加振奋。
那只没被灰雾遮蔽的右眼里,赤金色的烈焰仿佛要燃尽苍穹。
“就这?”
他稳住身形,单臂擎戟,右眼死死锁住徐福的方位,
“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天荒戟在他手中翻转,每一击都带着将天地劈开的狂暴伟力。
一戟,两戟,三戟。
戟芒在大殿里划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轨迹,交织成一张疯狂绞杀的大网。
徐福在网中腾挪闪避,身形飘忽得像一缕烟。
可陆渊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
每一戟落空,下一戟就紧跟着补上。
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余地。
“你的战斗方式很像嬴政。”
徐福在躲避的间隙说了一句,听上去很是淡然。
“别拿我跟别人比!”
陆渊暴喝一声,天荒戟自上而下劈落,暗金色的戟芒在空中拉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森寒锋芒。
这一戟,带着他此刻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
道韵。
武意。
天地玄黄玲珑炁。
三股力量汇聚在天荒戟的锋刃上,化作一道足以斩裂虚空的惊世一击。
“轰!”
大殿的地板被劈出了一条贯穿整个大厅的裂痕。
仙光四溢,碎石纷飞。
可当光芒散去的时候,徐福依然站在那里。
祂的帝袍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仅此而已。
“不错,比当年的嬴政还要更强一分。”
祂的目光落在了陆渊的左眼上,微笑道,
“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渊的左眼已经完全被灰色的雾气吞没。
瞳孔里不再是赤金色的光芒,而是一团翻涌的暗灰色漩涡。
左颊上的灰色纹路开始朝着下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