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燕云馆里的气氛变得很是凝重。
任白站在展台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按燕云馆的规矩，天字号的贵客确实有权要求验资。
这个规矩设立之初，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喊价，扰乱拍卖。
可规矩归规矩，执行起来也要看对象。
若换成寻常修行者，任白早就让人把对方请去偏厅验资。
可天字六号包厢里坐着的是陆沉。
武安侯。
谪仙之子。
刚把刑部尚书周慎行逼到叛逃北海，又在燕云馆门口废了魏国公世子双腿的狠人。
让他当众验资？
任白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苏晚晴此刻的脸色。
大厅里，议论声渐渐响起。
“天字四号这位到底是谁？胆子也太大了。”
“敢当众质疑武安侯，总不能是寻常人物。”
“话也不能这么说，十万上品灵石毕竟不是小数。武安侯虽然惊才绝艳，未必就真的有这么大一笔钱，若真的只是随口抬价，燕云馆也不好交代。”
“你疯了？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真敢说出来？”
“我只是说规矩……”
“规矩也得看谁来用。你没见小须弥庙和青州剑池都退了？天字四号偏偏这时候跳出来，明摆着来者不善。”
更多人低声附和。
“武安侯应该不至于没钱吧？”
“谪仙带着大罗圣地举教飞升，天知道给他留下了多少资源。”
“退一万步来说，他要是真没灵石，拿几件宝物抵押也够了……”
“天字四号此举，怕不是为了验资，而是为了恶心人。”
天字六号包厢里，宋斐脸色很难看。
他跟在陆沉身边这么久，自然清楚陆沉身家丰厚。
可十万上品灵石，确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陆沉从那位一品巅峰老怪手中敲来三百三十万上品灵石不假，但其中大部分资源暂时存放在悬镜司密库，另有一部分已经被他列入清查世家、收买情报、培养侯府班底的开支。
如今陆沉随身带着多少灵石，宋斐还真不知道。
他低声道，
“侯爷，要不属下立刻回府取灵石？”
“不急。”
陆沉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宋斐忍不住道，
“天字四号明显在逼您。”
“我知道。”
“那您还这么稳？”
陆沉瞥了他一眼，
“我看起来像是没钱的样子吗？”
宋斐顿时语塞。
陆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天字四号包厢，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老鬼，藏头露尾这么久，就为了问小爷有没有钱？”
天字四号包厢内，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侯爷若有，自然皆大欢喜。若没有，燕云馆总不能因为侯爷身份特殊，就坏了自己的招牌。”
陆沉点点头，
“话说得挺漂亮，就是味儿不对。”
那老者冷笑，
“侯爷莫非想以势压人？”
陆沉笑道，
“小爷一向讲道理，尤其在别人主动找死的时候，我特别愿意把道理讲清楚……”
他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
“燕云馆的规矩，我认。”
“你要验资，也行。”
大厅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任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刻提了起来。
因为陆沉答应得越痛快，他越觉得后面有事。
果然，陆沉下一句话便让整个大厅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过小爷身上只有五千上品灵石，确实不够。”
宋斐眼皮狠狠一跳。
任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场间的绝大部分修士都直接愣住了。
五千？
刚才喊了十万零一块，身上只有五千？
这已经不是空手套白狼了，这是当着满堂权贵的面，把燕云馆当成自家后院溜达。
天字四号包厢里，老者明显也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低沉笑声，
“武安侯倒是坦荡。”
“既然如此，这龙纹黑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沉便开口打断了他，
“急什么？”
“小爷只是灵石带得少，又不是穷。”
天字四号老者声音一沉，
“侯爷想拿什么抵？”
陆沉笑眯眯道，
“我有几颗丹药，想趁这个机会卖上一卖。”
丹药？
大厅里的修士面面相觑。
能在燕云馆抵十万上品灵石的丹药，当然有。
可那种丹药无一不是传世奇珍。
比如刚才那颗涅盘丹，最终成交价也不过一万三千上品灵石。
陆沉若想靠丹药凑齐十万，至少要拿出十颗涅盘丹级别的宝丹。
这可能吗？
天字一号包厢里。
智净长老眼神微动，手中念珠停了下来。
年轻僧人低声问道，
“师叔，武安侯说的丹药，会不会是大罗圣地的秘丹？”
智净长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透过包厢阵法，落在陆沉所在方向。
不知为何，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预感。
今日这场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天字三号包厢内。
程琳轻轻皱眉，
“丹药？”
灰发老者沉吟道，
“大罗圣地丹道底蕴极深，陆沉既然敢开口，应该不会拿普通丹药糊弄人。”
程琳道，
“可什么丹药能在这种场合压住龙纹黑金的风头？”
灰发老者想了想，忽然脸色微变。
程琳察觉到他的异样，
“长老想到了什么？”
灰发老者压低声音，
“长生观覆灭后，外界一直有传闻，说大罗圣地炼出了一种全新的延寿丹药……”
程琳眸光骤然凝住，
“先天丹？”
灰发老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传闻，大汉朝廷和大罗圣地都没有放出确切消息，谁也不知道真假……”
程琳望向天字六号包厢，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真是先天丹，那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从龙纹黑金上移开。
前所未有的延寿丹药。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展台上，任白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侯爷，按照燕云馆的规矩，确实可以用同等价值之物抵押，也可选择现场拍卖。”
“只是丹药需要鉴定。”
陆沉笑道，
“鉴定当然没问题。你们燕云馆要是鉴不出来，就让天机阁的人过来。”
任白心里一震。
这语气太笃定了。
陆沉若只是拿几颗寻常宝丹，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天字四号包厢里，老者沉默了片刻，阴声道，
“侯爷莫不是想拖延时间？”
陆沉抬手摸了摸下巴，冷笑道，
“老鬼，你这么急着把脸送上来，小爷都有点舍不得马上打了，要不先验验你的灵石？”
老者冷哼一声，
“先来后到，还是侯爷先请吧……”
“如你所愿~”
陆沉站起身来，袖袍轻轻一拂。
九只白玉瓷瓶凭空浮现，悬在他身前。
每一只瓷瓶不过三寸高，瓶身洁白如雪，没有任何花纹，瓶口却有赤金流光交织成符箓镇封，伴着一缕缕玄妙道韵流转。
瓷瓶出现的刹那，整座燕云馆的灵气忽然轻轻一颤。
很轻。
却逃不过在场那些老怪物的感知。
天字一号包厢内，智净长老猛的睁开双眼。
天字三号包厢内，程琳身旁的灰发老者豁然起身。
暗阁中，苏晚晴盯着那九只瓷瓶，眼底剑意骤然明亮。
任白更是心跳如鼓。
陆沉屈指一弹，九只瓷瓶缓缓飞出包厢，落向展台。
他的声音随之响彻大厅，
“任总管，接稳些。”
“摔碎一颗，你把燕云馆卖了都赔不起。”
任白双手同时抬起，灵力化作柔和云气，小心翼翼地托住九只瓷瓶。
他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侯爷，这到底是什么丹？”
陆沉笑了笑。
“先天丹。”
轰！
三个字落下，燕云馆内数百道气息同时暴动。
有人直接捏碎了手中茶杯。
有人豁然起身撞翻桌案。
有人眼中血丝瞬间爬满，呼吸粗重如野兽。
天字四号包厢里，那名老者的气息也第一次乱了。
而陆沉站在灵晶窗前，笑意森然，
“老东西。”
“现在，你还验不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