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绡将众人引到最大的一座阁楼前，那里早已有人在阁楼前等着了。
云星落瞥了一眼，那是一名模样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五官端正，乍一看与玄黄界寻常修士并没什么区别。
但细看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眉宇间凝着一缕阴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与玄黄界修士那种浩然正气截然不同。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平和，却让云星落莫名想起了昨夜山巅上的楚沧海。
那种感觉，阴冷、黏腻，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云星落心中微沉，悄悄开启轮回之瞳，灰色的光环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她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穿透那中年人的衣袍、血肉，直抵经脉。
下一瞬，云星落浑身巨震，那人的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诡异的紫色，浓稠如墨，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泛着幽幽的冷光。
紫色的血液，云星落见过，他们东境云家的叛徒就是紫色的血液。
那是玄冥界之人才有的血液颜色，这个天衍圣地竟然有玄冥界之人？
莫非那个神秘的组织就在这里？
云星落越想越是惊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不让人发现端倪。
陆红绡并没有发现云星落的异样，已然笑着对众修士道：“诸位道友，这位是负责此次论道的秦冥渊长老。接下来，一切听从秦长老的安排。”
她又转身看向秦冥渊，微微颔首，“秦长老，人我送到了。论道结束后，我再来接他们。”
秦冥渊捋着胡须，点头微笑：“陆堂主辛苦了，去吧。”
陆红绡带着三名堂主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秦冥渊转向众人，笑容和煦：“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老夫入内。”
阁楼大门敞开，众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面看着古朴低调的阁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大厅宽敞明亮，足可容纳数千人，地面铺着温润的灵玉，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大厅两侧，是一条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个房间，门上刻着编号，每个房间都用结界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这……这得有多少房间？”一名散修目瞪口呆。
秦冥渊笑道：“论道阁共有九百九十九间论道室，足以容纳所有参与论道的道友同时交流。”
大厅中央，摆满了一张张椅子和长桌。
此刻，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身着天衍圣地的青灰色长袍，足有上千人，整齐端坐，静默无声。
看到外界修士进来，上千人同时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天衍圣地，共襄论道盛举！”
千人同声，声音洪亮，却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如同排练了无数遍。
每些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年纪不大，骨龄都不会超过两百。
但一个个气势冲天，修为最氏的也是元婴巅峰，修为高的甚至达到了化神中期。
“果然是天衍圣地，底蕴深不可测，光是这个年龄段，就有如此多的天骄！”
无数外来修士眼底满是震撼，纷纷低声惊叹，满脸的艳羡与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座诡异死寂的圣地，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年轻底蕴。
单单这批新生代弟子，足以抵得上任何一个大宗门。
不，别说是大宗门，就算是太虚圣地的天骄，都未必比得上。
众人不断惊叹着，唯有云星落，越看越是不对劲，越看心情越沉重。
这些年天骄，看着气势冲天，他们的身体实则和气势根本不匹配。
就像是这些气势是有人精心加载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的身体，只是一个载体，一个死物。
“死物？”想到这个词云星落猛然一个激灵，这具身体莫非是死人？
她趁着秦冥渊在讲话，异瞳再次悄然打开。
终于，她看清楚了。
这些身体确实是死物，但和尸傀又不一样。
尸傀则是身体彻底死亡，甚至死亡了很久，神魂消散之后的尸体，再利用它们炼制而成的傀儡。
而眼下这些人的身体，却还是活的，还有温度。
这是有人把这些身体的神魂强行拔出，再强行安放进来新的神魂。
“原来如此！”云星落恍然大悟，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他们也极有可能成为这些神魂的载体。
怎么办？
云星落五脏俱焚，如果是这样，今天前来论道的可能都得死。
但现在根本无法在老者面前揭穿，一是她实力根本不允许，而二这些前来论道的弟子也未必信。
就在云星落心急如焚之际，秦冥渊又开始开口了。
朗声道：“诸位，论道即将开始，下面，我讲一下论道的规则。”
“规则很简单，你们可以在这些圣地弟子当中寻找与自己修为相当、灵根相近的弟子，进入论道室交流。”
“里面空间很大，足够施展，论道形式不拘，可以切磋招式，可以交流修炼心得，更可以探讨大道真义。一切自愿，重在交流。”
这时云星落举手：“秦长老，既然是论道，为何不在演武场这样的开阔之地进行？众人围观，相互印证，不是更有利于交流吗？”
秦冥渊看向她，此女的眼神有些犀利，但他也并没有多想，很多剑客眼神都犀利。
他笑容不变，语气平和：“问得好，演武场确实开阔，但我们有一千来人前来论道。若一个一个来，等所有人论道结束，恐怕要等上数月。诸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不起。”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论道不等于比试。比试是分胜负、定高下，论道是交流心得、指出不足、共同进步。”
“在安静的密室中，没有外界嘈杂干扰，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深入探讨。你们可以谈修炼的瓶颈，可以谈突破的感悟，甚至可以谈自己的人生经历，凡是修行之事，皆可交流。”
他抬手指向大厅四周的灵镜：“每一间论道室都配有灵镜。
大厅中也有一面主灵镜，可以随时查看各个房间的交流情况。
若某间论道室的交流特别精彩，我们还会投放到主灵镜上，供所有人观摩学习。”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天衍圣地想得真是周到！”
“这样既能保证交流的质量，又能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确实高明。”
云星落见秦冥渊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
但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一种死亡的危机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