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京海高速，路面平整，两侧行道树飞速后退。
小可乐趴在安全座椅上睡熟，口水洇湿了外套领口。
冷雪儿侧身调了调靠枕角度，让小家伙睡得更舒服些。
她指尖沾了点口水，随手抹在李阳胳膊上。
李阳开车的手顿了顿，转头斜睨她一眼。
冷雪儿冲他挤了挤眼睛，伸手把副驾储物箱拉开，翻出袋草莓干递过去。
“吃点，开车别犯困。”
李阳张嘴接了一颗，嚼得咔嚓响。
草莓干是临出发前冷雪儿在别墅门口水果店买的，晒得很干，甜度刚好。
冷雪儿自己也塞了一颗，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她刷到王珊珊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张外卖订单，备注多加辣。
冷雪儿打字回她：【老马不在，你就放飞自我了？】
王珊珊秒回：【他管不着我，等他回来我都吃完了。】
冷雪儿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窗外。
高速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大货车鸣着喇叭超过去。
李阳开车很稳，车速压在一百二，不紧不慢。
冷雪儿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头一点一点的。
李阳伸手把她那边的车窗升上去，留了条缝透气。
“困了就睡会儿，到服务区我叫你。”
冷雪儿嗯了一声，调整了下座椅角度，闭上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服务区。
冷雪儿揉了揉眼睛，看见李阳正站在车外抽烟，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
她推开车门下去，冷风扑面，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李阳掐灭烟，把保温杯递过来。
“温的，喝口暖暖身子。”
冷雪儿拧开盖子，里面是红糖姜茶，热气腾腾的。
她喝了一口，甜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
“你什么时候泡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进服务区打的热水。”
李阳伸手把她领口的拉链拉到顶。
“小可乐还没醒，你去趟洗手间，咱们歇会儿再走。”
冷雪儿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
服务区人不少，大多是赶路的司机，拎着泡面桶往开水间走。
她洗完手出来，看见李阳正靠在车门边打电话，眉头皱着，语气不怎么好。
冷雪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出声。
李阳嗯了几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啊？”
“工作室的，说有个客户临时改需求，要重做一套方案。”
李阳伸手揉了揉眉心。
“周桐已经去处理了，没什么大事。”
冷雪儿把保温杯递给他。
“喝点，别上火。”
李阳接过喝了一口，拉开车门看了眼后座的小可乐。
小家伙还在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再歇十分钟，出发，天黑前能到家。”
冷雪儿点头，靠在车门边，看着他抽烟。
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飘。
李阳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
冷雪儿抖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脖子。
李阳笑了笑，把烟掐灭，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靠在车门边，看着远处的山。
十分钟后，李阳发动车子，继续赶路。
冷雪儿没再睡，坐在副驾跟他聊天。
聊工作室的事，聊孙翔的电竞酒店，聊小可乐明年上幼儿园的事。
小可乐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喊妈妈。
冷雪儿转身喂他喝了点水，又哄了两句，小家伙很快又睡着了。
下午五点多，车子驶进上京市区。
晚高峰刚到，二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排成长龙，挪都挪不动。
冷雪儿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车，有点不耐烦。
“怎么这么堵啊，早知道走四环了。”
“四环也堵，上京就这样，习惯就好。”
李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饿不饿？等下回家煮点面条吃。”
冷雪儿点头，摸了摸肚子。
“有点，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行，回家就给你做。”
堵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才挪到小区门口。
保安认出李阳的车，立刻抬杆放行。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李阳先把小可乐抱下来。
小家伙还没完全醒，揉着眼睛打哈欠，小胖手搂着李阳的脖子不撒手。
冷雪儿拎着行李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升到顶层，门一开，就看见李成武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
“爸？您怎么来了？”
李阳愣了一下。
“我下午从济城过来的，打电话你们没接，我就直接过来了。”
李成武笑着伸手，要抱小可乐。
“来，爷爷抱。”
小可乐看见爷爷，立刻眼睛亮了，伸着小手扑过去。
冷雪儿掏出钥匙开门，让李成武先进去。
家里没人住，有点凉。
李阳把中央空调打开，又去烧热水。
冷雪儿把行李拎进卧室，换了身居家服出来。
李成武正坐在沙发上，陪小可乐玩积木，祖孙俩笑得特别开心。
“爸，您吃饭了吗？”
“还没呢，刚到，正准备做饭。”
李成武抬头笑了笑。
“我买了菜，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
“别忙活了，我来做吧，您歇着。”
李阳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别做饭了，我来就行。”
“没事，我做吧，你跟雪儿陪小可乐玩。”
李成武站起身，拎着菜篮子往厨房走。
冷雪儿赶紧跟过去。
“爸，我给您打下手。”
李阳坐在沙发上，陪小可乐搭积木。
小家伙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伸手一推，积木散了一地，他拍着手笑。
李阳把积木捡起来，重新堆。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冷雪儿和李成武说话的声音。
李阳拿起手机，刷了刷新闻。
刚刷了两条，就看见一条推送，标题很醒目。
【边境发生武装冲突，我军两名战士受伤】
李阳点进去看，内容不长，说的是西南边境，一伙境外武装分子越境，跟巡逻的战士发生冲突，两名战士受了轻伤，已经送往医院救治，武装分子被击退。
下面配了张模糊的照片，是部队的卡车，车身上涂着迷彩。
李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马鑫就在西南边境的部队。
他手指有点抖，往下翻评论。
【致敬最可爱的人！】
【希望战士们平安！】
【必须严惩这些武装分子！】
李阳退出新闻，点开通讯录，找到马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李阳的心沉了沉。
他又给王珊珊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王珊珊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李阳。”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老马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刷到新闻了，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
王珊珊的声音发颤。
“我联系不上他，我好害怕。”
“你先别慌，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手机都是上交的，可能只是没看见。”
李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我再托人问问，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挂了电话，李阳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小可乐伸手抓他的头发，他也没反应。
冷雪儿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阳把手机递给她。
冷雪儿接过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马鑫？”
李阳点头。
“电话打不通，王珊珊也联系不上他。”
冷雪儿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李阳嗯了一声，手指冰凉。
马鑫这人，憨厚仗义，谁有事他都第一个上。
后来马鑫当兵走的时候，李阳和孙翔、杨睿去送他，他穿着军装，笑得特别憨厚，说等他退伍回来，一起喝个痛快。
就他这种性格，真遇到了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肯定义不容辞第一个往前冲，比谁冲的都快！
李阳不敢想，要是马鑫真出了事，怎么办。
冷雪儿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厨房里的红烧肉香味飘出来，小可乐闻见了，伸着小手喊肉。
冷雪儿起身，把小可乐抱起来。
“走，咱们去看看爷爷的红烧肉做好了没。”
李阳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刷了刷新闻，没有新的消息。
他给杨睿打了个电话。
杨睿在川渝，电话接得很快。
“阳哥？怎么了？”
“你刷到边境冲突的新闻了吗？”李阳的声音有点哑。
“刷到了，怎么了？”
“马鑫就在那边，电话打不通，王珊珊也联系不上他。”
杨睿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托关系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消息。”
“行，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李阳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
李成武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见李阳脸色不对，走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爸。”
李阳睁开眼，笑了笑。
“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去洗个脸，准备吃饭了。”
李成武把红烧肉放在餐桌上。
“雪儿，去叫李阳吃饭。”
冷雪儿走过来，拉了拉李阳的胳膊。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杨睿不是去打听了吗，肯定会有消息的。”
李阳点头，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洗完脸出来，感觉好了点。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小可乐坐在儿童椅里，伸手抓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脸油。
冷雪儿坐在旁边，帮他擦嘴。
李成武给李阳倒了杯酒。
“来，陪爸喝两杯。”
李阳端起酒杯，跟李成武碰了一下，一口喝了。
酒有点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冷雪儿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李阳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是他小时候的味道。
李成武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济城的事。
说楼下的王阿姨家孙子上小学了，说以前的老同事退休了，说小区门口的超市换老板了。
李阳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吃完饭，冷雪儿去洗碗。
李阳陪李成武坐在沙发上聊天。
小可乐玩累了，趴在李成武怀里睡着了。
李成武摸了摸孙子的头，抬头看李阳。
“是不是马鑫那孩子出事了？”
李阳愣了一下，点头。
“您怎么知道？”
“刚才你打电话我听见了。”
李成武叹了口气。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憨厚仗义，不会有事的。”
李阳嗯了一声，没说话。
冷雪儿洗完碗出来，坐在李阳旁边。
手机突然响了，是杨睿打过来的。
李阳立刻接了。
“怎么样？”
“因为前线情况错综复杂，这回我也没招了，打听不大清楚，不过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马鑫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杨睿的声音很稳。
“放心阳哥，我已经嘱咐过了，等任务结束，通知马鑫这小子第一时间给咱打电话报平安。
“嗯，行吧...”
挂了电话，李阳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冷雪儿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紧绷着。”
李阳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
“给王珊珊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别让她担心。”
冷雪儿点头，拿起手机给王珊珊打电话。
王珊珊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哭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李成武抱着小可乐站起身。
“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李阳点头，把小可乐接过来，抱进卧室。
小家伙睡得沉，放在床上也没醒。
冷雪儿走过来，帮小可乐盖好被子。
“好了，别担心了，没事了。”
李阳伸手把冷雪儿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嗯，没事了。”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工作室。”
“嗯。”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两人躺在床上，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冷雪儿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李阳说。
“等老马退伍回来，咱们帮他给王珊珊办个婚礼，风风光光的。”
冷雪儿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好，听你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李阳搂着冷雪儿，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