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了地面。
刺眼的阳光让金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更让他心头狂喜的是——黑石关的空气中,竟然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在这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这简直是奇迹!
对一个被封印了月余的元婴大妖来说,每一丝灵气都如同甘泉。
他暗自运转妖力,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机。
干涸的丹田开始重新充盈,萎缩的元婴也在缓缓恢复生机。
只要能恢复三成修为,以他的瞬身挪移神通,逃离这座城池并非不可能。
陈一天居然大意到只派了这么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押送他,真是天赐良机。
魏小六走在前面,背对着金烈,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千目潜行异能悄然开启,五十里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金烈在疯狂吸收灵气恢复修为这件事,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步子走得更慢了些,像是在散步,无声地配合某个大妖的表演。
魏小六带着他,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蚩尘被安排在内城西北角的一座独栋小院里。
魏小六推开院门时,蚩尘正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膝上放着一盘桂花糕,手里还捏着半块。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此前的法袍已经打没了,由于那件法袍品质极高,而且可以随天气、心意变化形态。
蚩尘打算穿一辈子的。他也没想过有一天法袍会没,所以储物袋里并无替换的衣物。
身上这件是老六给他找的,尺寸略大了些,袖口挽了两道。
蚩尘满口鲨鱼齿嚼着糕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竖瞳深处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憋屈。
被人揍了一顿,被强行种下神魂咒,被套上奴隶枷锁。
还得管一个比他小一万多岁的嚣张少年叫主公。这叫什么事。
他满腔怨气没处撒,糕点的甜味都压不住心里的窝火。
金烈随着魏小六迈步走进院子。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传来。
伴随着浓郁的糕点香气。
金烈皱了皱眉。
他就是陈一天?
他就败在这个没有灵气波动的缩头乌龟手里的?
“战……蚩尘先生,”
魏小六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有外人在,还是给战宠先生留点脸面,毕竟主公传音,以后的战宠团得这位来带。
“人给您带来了。主公说了,这位金毛狮王殿下,就交给您先招待。”
他把“招待”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陈一天?你带本王来此作甚?”金烈发问。
他要见的是陈一天,就算要投降,也是跟陈一天投降。
而且,他自是准备诈降,瞅着机会送陈一天一发大的,彼时,死了也值!
就他目前所知的情报,能拼死陈一天,功劳也是巨大的。
没人理他。
蚩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勉强可以独立行走的金烈。
元婴境大成。
黄金狮王血脉。
浑身是伤,正在偷偷吸收周围的灵气恢复修为。
呵,原来是个小瘪三。
陈一天倒是给了他好差事。
他那双漆黑的竖瞳在金烈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放这儿吧。”
魏小六挥挥手让狱卒退下,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将金烈身上的困仙符揭下,又将封印梵海的最后一道没有激发的符箓一并去除,笑道:
“金烈殿下,老六就送到这儿了。从今天起,你暂且跟着蚩尘先生做事。老六奉劝一句,一切行动以陈王的利益为重,呵呵,不过这些话想必蚩尘先生会告知,倒是老六我多言了。好好相处。”
金烈压根没听老六的唠叨,活动着手腕,感受着梵海中久违的妖力重新奔腾。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狂喜——陈一天居然把他的封印完全解封了!
虽然琵琶骨的伤势还在,但这里的灵气特别充裕,堪比洞天福地,他妖力已经恢复了五六成,足以发动瞬身挪移了!
他转过身,正眼看向那个盘腿坐在石凳上吃糕点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满口鲨鱼齿,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零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强者的气势。
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少年,倒是那一口牙齿看起来很锋利,说是个人族倒也有点奇怪。
“你就是陈一天派来的说客?”
金烈昂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傲慢和不屑。
“本王劝你省省口舌。本王乃吞日妖宫黄金狮王之子,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就算死在这破地方,也绝不——”
话没说完,他出人意料地忽然发动了瞬身挪移。
金色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空间在他周身撕裂,眼看就要遁入虚空之中。
他的选择很明智。
既然黑石关敢把他全身的禁制摘除,交给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的少年,并非眼看那般不堪。
所以金烈选择表达傲慢,让对手轻视的瞬间,发动大招——逃之夭夭。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招式都不丢人!
老爹在成为大妖王之前,还不是经常被仇家撵得满山跑。
石凳上,蚩尘连眼皮都没抬。
他随手将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扔进嘴里,右手往虚空一抓。
那只手无视了数丈的距离,精准地扣住了即将遁入虚空的金烈脚踝,然后像摔一个布娃娃一样,将他抡了一圈,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怎么…可能……”
金烈被摔得眼冒金星,胸口的旧伤崩裂,金色的鲜血浸透了破烂的内衬。
蚩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金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个憋屈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找到了出气筒的笑。
啊啊,憋屈死小爷了!
看向黑石关送来的出气筒,蚩尘就差仰天长啸了。
“说客?”
蚩尘蹲下身,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小爷不是来当说客的。小爷被那个姓陈的小子揍了一顿,被一个老女人劈了三道黑雷,被强行种了神魂咒,还被迫给他效命十年。
“你知道的,小爷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所以,你不错。你不错啊,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金烈的胸口,“小爷,现在,很不爽。懂?”
“不可能!”
“给本王遁!!”
金烈瞳孔骤缩,再次发动瞬身挪移。
这一次蚩尘甚至没有动用法术,直接一脚踩下去,踩在金烈的胸口,将金烈身下那团即将爆发的金色妖力硬生生踩散。
瞬身挪移的反噬让金烈浑身经脉剧痛,一口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你、你是什么人!”
金烈嘶吼着,金色的竖瞳里终于浮起了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手打破他的瞬身,化神境!至少是化神境!
“我是什么人?嗯,让小爷想想。”
蚩尘歪着头想了想,咧嘴一笑。
“小爷,现在是陈一天的战宠,排名第一的那种。陈王说,你以后是小爷的得力臂助,虽然小爷觉得你太弱了,但苦于无人可用,就先勉强了。”
金烈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恐怖存在,至少化神境的存在,说什么竟是陈一天战宠??
他知道战宠是何意味吗?
身怀如此巨力,怎可自我轻贱如斯!
“不可能!”金烈下意识反驳道。
“砰!”
蚩尘揪着金烈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一拳砸在腹部。
金烈整个人弯成了虾米,金色的瞳孔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蚩尘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全凭肉身力量。他本来就是上古饕餮,肉身强度放眼整个化神境也罕有对手。
这一拳下去,金烈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不可能?很嚣张啊,你是在怀疑小爷?啊对,叫老大,从现在开始小爷就是你的头头,懂?”蚩尘的声音开始嚣张,将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不可能!”
金烈话音未落,又挨了一拳,五脏六腑都濒临破碎。
“还说不可能?嘴很硬啊。”
蚩尘拎起金烈,一拳又一拳,打得金烈怀疑人生。
“庚金裂神爪……啊!”
“哈啊,裂神爪?小爷让你爪,砰砰!让你爪,砰砰砰……
金烈调动体内灵力,每次要发大招,却在蓄力过程中被蚩尘一拳拳打散,一个小法术都放不出。
“砰。”
“来,叫老大。”
一拳砸在金烈眼睛上,蚩尘嚣张无比道。
金烈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
他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本王……本王绝不臣服于一个下三境的人族,更不可能臣服你……”
砰!
第无数拳砸在金烈身上,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
金烈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断了院里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又被树干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嘴真硬啊,小爷喜欢。就这样保持,千万别屈服!你他娘要是屈服了就不是男人!”
金烈:……
“你有种杀了本王!”
蚩尘眼底一冷。
“敢在小爷面前称王?惯的你。”
“嗞!”
只见他一拳打出,将金烈的腹部砸出一个大洞。
手在其中一搅动,拽出一坨脏腑,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呸,妖肉还是那么难吃。”
金烈捂着肚子,面色骇然,想要放狠话,看到那少年冰冷的眼神,狠话到了嘴角就是说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停打颤。“本王…我…我要见陈一天……他说过……只要本王肯降……”
砰!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一拳砸在金烈腹部血洞上,将流出来的东西砸了进去。
蚩尘口吐白沫,开始抽搐。
“看不清形势啊,你不但实力弱小,脑子还不好使吗?就你还见陈一天,昂?”
金烈趴在地上,脸埋进碎石堆里,抽搐的动静越来越小。
蚩尘微微眯眼。
玩球。
这么不禁打?不会给他打死了吧?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主人可没说可以打死啊。
这要是玩死了,他不好跟陈一天交差啊。
就在蚩尘以为打死妖有些心虚的时候,金烈身上突然爆出一道巨大的妖力,妖力冲霄,直接将蚩尘震退三步。
就在这时,金烈身下,那道瞬身挪移的本命神通终于启动,虚空破碎,金烈宛如投入池塘的石子,直接消失不见。
蚩尘目光一亮,露出惊讶之色。
不愧是妖族十大天才,有两把刷子昂。
这才好玩嘛。
他刚刚都没好好使劲。
“着!”
蚩尘挥拳,一拳打在虚空上,“嗡”的一声,虚空直接裂开,蚩尘将手的法相具现出来,往那裂开的虚空里一捞。
宛如捞鱼一般,直接将自以为逃出生天的金烈捞了出来。
一把掼在地上,雨点般的拳头砰砰作响,将有着装死经验的金烈打得大半死。
“绕……饶命。”
金烈嘴里全是血沫,周身骨骼尽碎,宛如一摊烂泥,金色的竖瞳里恐惧和不甘交织。
“老大,饶…饶命……”金烈颤声求饶。
“还敢跑吗?”蚩尘咧嘴问道。
“不,不敢了。”金烈满脸绝望和悲痛,现在他心里只有恐惧,哪还敢跑。
“呼,算你识相,”蚩尘长吐一口气,“不瞒你说,小爷也是第一次带人,没啥经验,你别说,还真有点紧张。”
金烈惶恐的眼里露出难以置信。
“砰。”
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在金烈脸颊上,金烈在风中翻了几圈,瘫死在地。
“骗你的,这也信。”
蚩尘哈哈一笑,出了一通恶气,心里头终于好受了些。
他蹲下身,捏着金烈的后颈,像拎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拎起来,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这一顿打,纯粹的私人恩怨。没别的理由。小爷就是想揍你。
“小爷今天被人揍了,浑身骨头到现在还疼。你在牢里舒舒服服吊着,小爷在外面被人劈,这公平吗?”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所以得有人替那个老女人还债。
“小金啊,你可真幸运,遇到小爷我,算你运气好。”
“今后跟着小爷,好好做事,吃香的喝辣的,懂?”
金烈下意识点头。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考验他的忠诚,也不是在替陈一天当说客。
他就是纯粹想揍人。
而自己,只是撞枪口上了。
“今后,你就住在这院中,不准进屋,好好养伤,养好伤小爷带你去做事。懂?”
“砰。”
昏昏沉沉的金烈只是回答稍微慢了一分,又挨了一拳。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拳头砸死。
“记住了,小爷最讨厌有人在小爷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遵命,属下…遵命。”
金烈终于放弃了所有尊严,嘶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