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收回手臂，身体如风中的索玛花般轻盈旋转，双手在胸前快速交叉，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形轨迹，随即向外打开，如鲜花绽放。
“第二个动作：‘同心结’！”
他的声音带着韵律，“双手交叉，是心意的交织；划圆打开，是力量的扩散！这个动作，象征着我们心意相通，力量凝聚，结成一个整体！”
最后，他面向假想的舞伴，演示了最复杂的部分。
“最重要的配合动作：‘云雾旋’！两人一组，面对面站立。双手虚扶对方的手肘外侧——注意，是虚扶，不是死死抓住！给予支持，但不过度依赖。然后，小步错位，旋转一周半！”
他演示着，脚步轻盈交错，身体在旋转中保持稳定平衡：“想象你们是两只并肩穿越浓雾的羊，或者，是两股交汇旋转的风。彼此是对方的支点，是迷雾中的参照。你借我的力保持方向，我靠你的稳定克服眩晕。在旋转中找到彼此，在支持中穿越迷障。”
示范完毕，吉克老师额头已见细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这支舞最难也最美的，不是单独某个动作，而是队形的变换与整体的配合！”他提高声调，“三人一组，十二人一队！你要时刻用眼角余光关注身边的伙伴！你的脚步要听着集体的节奏，你的手势要呼应队友的方向！”
“跳不好‘同心结’，就是一盘散沙！跳不成‘云雾旋’，就闯不过风雨！记住，在这里，没有独舞的英雄，只有共舞的集体！”
新颖的舞蹈，动人的传说，富有挑战的协作要求，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少年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响起。
“两人一组旋转？这个有意思！”
“还要时刻注意旁边的人？我方向感可不太好……”
“怕啥，跟着节奏走呗！吉克老师不是说了吗，像羊群跟着口弦声！”
秦月华老师笑着上前，开始协助分组。按照座位和身高，很快分成了三大组，轮流在中央青砖区域练习。
王小依被分在了第一组。
她兴奋地小脸泛红，紧紧拉着苏瑶的手：“苏瑶姐，你在第二组对吧？好好看我怎么跳！我学这个可快了！”她遗传了彝家人能歌善舞的天赋，小时候就在火把节上看大人们跳过各种达体舞，有些步法早已印在骨子里。
苏瑶笑着点头：“好，我看着。你别紧张，放松跳。”
陈旭站在苏瑶身侧，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吉克老师刚才示范的步点。他学东西向来很快，往往看几遍就能抓住要领。此刻，他已在心里将那几个核心动作分解、串联，模拟着节奏。
朱雪被分在第二组，与陈旭、苏瑶同组。
听到分组结果时，她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脸上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活动手腕脚踝，姿态标准得像在完成一套预备体操。
第一组同学在吉克老师的指挥下，走进了练习区域。音乐响起，吉克老师喊着节拍：“预备——起！一、二、踏！三、四、穿云索！注意方向！面向三点钟方向！”
理想很丰满，现实立刻展现了它骨感的一面。
“哎哟！你踩我脚了！”
“谁推我？！我还没转呢！”
“穿云索！左手掌心向上！你那是往哪儿指呢？”
“云雾旋！转反了！哎哎哎要撞了！”
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羊奶！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在新动作和新配合要求下，迅速溃散。
同学们像一群刚刚被放出圈、还不熟悉头羊哨音的小羊羔，晕头转向，四处乱撞。
脚步踩不到点上，手势软绵绵像煮过头的面条，“同心结”划得歪七扭八，“云雾旋”更是灾难现场——好几对搭档转得方向相反，差点迎面撞个满怀，还有的转了一半失去平衡，手忙脚乱地去抓对方，结果双双趔趄，引发一阵阵惊呼和哄堂大笑。
王小依也在其中。
她学动作确实快，吉克老师示范一遍，她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穿云索”的手势做得舒展，“同心结”的圆形也划得流畅。
可问题出在配合上。
她的舞伴是个平时不太爱运动的男生，动作僵硬，反应总是慢半拍。到了“云雾旋”，王小依按照节奏轻盈转身，她的舞伴却还愣在原地，等她转过去，差点直接撞进对方怀里。
“哎呀！你倒是转呀！”王小依急得跺脚。
“我、我忘了该往哪边转了……”男生涨红了脸。
“左边！逆时针！”王小依又气又好笑。
吉克老师和秦月华老师忙得团团转，像两只试图梳理混乱羊群的牧羊犬，在各个“事故点”之间穿梭，一遍遍地示范，扯着嗓子喊节奏，纠正动作。
“不要慌！看老师的脚！听音乐的鼓点！”
“手臂！手臂要有力！不是甩面条！”
“旋转的时候，眼睛看着你的舞伴！用眼神交流！对，就这样！”
第一组磕磕绊绊地跳完，下场时个个满头大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王小依撅着嘴回到苏瑶身边，小声抱怨：“那个人笨死了！我都带不动他！”
苏瑶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头：“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你跳得很好看。”
“真的吗？”王小依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是配合真的好难啊……”
“所以叫‘协作’嘛。”陈旭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
他一直在观察，此刻目光还停留在场上几个明显不协调的动作上，似乎在分析问题所在。
轮到第二组上场了。
陈旭、苏瑶、朱雪，以及其他九个同学走入场地中央。有了第一组的“前车之鉴”，大家的表情都认真了许多，隐隐还有些紧张。
音乐再次响起。
陈旭深吸一口气，站到了小组的中心偏前位置——这并非安排，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磁场。
他神情专注，目光沉静地快速扫过同组的每一位队员，像一位将领在战前审视自己的士兵。当吉克老师的口令响起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