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黑田贤二的喉咙里挤出漏气般的嘶鸣。
这两个字，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空洞，再无半分帝国精锐的凶悍，只剩下信仰被碾碎后的纯粹虚无。
李云龙看着他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却又从脊梁骨窜起一丝凉气。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如水的林凡，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娘的，杀人不过头点地。
林总工这手“文明”的法子，是直接把人的魂儿给抽出来，放在地上用脚碾碎了，再塞回那副臭皮囊里！
比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狠了一万倍！
“林总工，这孙子……不会是疯了吧？”
张大彪凑过来小声嘀咕，看着黑田贤二的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怜悯。
“疯了，价值就没了。”
林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空白文档。
“他只是信仰崩塌，现在的他，比一张白纸还要干净。”
林凡转过身，目光精准地刺入黑田贤二空洞的瞳孔。
“黑田少佐，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没有威胁，没有逼问，仅仅是陈述一个无法抗拒的事实。
黑田贤二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神采——那是源于生物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他看着林凡，就像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神只。
或者说，恶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为新一团指挥部里最诡异的一幕。
这里没有惨叫，没有酷刑。
只有黑田贤二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的讲述。
林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些杂乱无章、颠三倒四的信息，被他迅速整理、归纳、分析，变成一行行清晰、准确，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情报。
关东军在华北的秘密兵力部署图。
“北支那方面军”与关东军之间的特级秘密通讯密码本。
所有特种作战部队的编制、代号、行动准则。
甚至，包括冈村宁次下一步针对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梳篦式”清剿计划的初步构想……
李云龙和张大彪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到后来，那份心惊肉跳，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狂喜！
这他娘的哪里是审讯？
这简直是把小鬼子华北方面军的裤衩子都给扒下来了！
黑田贤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比一座军火库的价值更高！
“我操……”
李云龙狠狠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发了！老子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他一把抢过林凡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情报摘要，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有了这玩意儿，小鬼子在咱们面前就跟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一样！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他猛地转头，双手抓住林凡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林总工！你他娘的真是我的活菩萨！亲爹！不！比亲爹还亲！”
李云龙已经语无伦次，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打的仗，缴获的所有战利品，加起来都比不上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
“团长，冷静。”林凡扶了扶被晃歪的眼镜，“这份情报必须立刻加密，用最高等级的通讯渠道，马上发给旅长，不，直接发给总部！”
“对！对对！”
李云龙如梦初醒。
“这么重要的东西，旅长那老小子知道了，还不得美得鼻涕泡都出来！老子这次，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他立刻叫来通讯员，用林凡提供的、绝对无法破译的加密方式，将这份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究极大礼包”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李云龙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彻底烂掉的黑田贤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彪，把这位‘贵客’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他给咱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与此同时。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冈村宁次，这位被誉为“帝国名将之花”的陆军大将，已经背着手，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军装一丝不苟，但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还没有消息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哈依！”情报参谋长深深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鬼’分队……自进入苍云岭山区后，已失联超过十二小时，所有信号全部中断。”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联。
又是该死的失联！
坂田联队被全歼，他可以归结为八路军主力设下的精妙伏击。
可“鬼”分队不一样！那是从关东军调来的、帝国最顶尖的丛林战专家！是十五个武装到牙齿的特种精英！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是渗透！是侦察！
这样一支部队，就算任务失败，哪怕全员玉碎，也至少能传回一星半点的情报，或者发出一声最后的诀别电报！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十五颗石子，被扔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里，连一圈涟漪都没能泛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冈村宁次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战争。
这是……吞噬。
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解释、无声无息的吞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苍云岭”那三个字上。
那片山区，在他的视野里，仿佛化作了一张深渊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任何踏入那片区域的帝国勇士，都会被它悄无声息地吞掉，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看着冈村宁次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鼓起勇气建议，“是否……再增派一个大队的兵力，进行地毯式搜索？”
“不！”
冈村宁次猛地转身，厉声喝止。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再派部队进去？
那是去搜索，还是去送死？
他抓起桌上一支粗大的红色记号笔，走到地图前，用尽全身的力气，以苍云岭为核心，画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圆圈！
整个晋西北的核心区域，都被这个血红的圆圈彻底笼罩。
笔尖划过地图，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是在切割所有人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那个圆圈，仿佛要把它看穿。
许久，他才在圆圈旁边，用颤抖却又无比用力的笔迹，写下了两个字，和一个触目惊心的代号。
【S级威胁】
【代号：“黑洞”】
司令部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日军高级军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S级威胁！
这是日军内部最高级别的威胁定义！意味着常规军事力量可能完全失效，甚至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
“传我命令！”冈村宁次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召集参谋部、特高课所有负责人，立刻开会！”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神色凝重的日军高官。
冈村宁次开门见山，将“鬼”分队失联的事件通报，并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诸君，我们在苍云岭的对手，已经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八路军了。”
“他们拥有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任何常规的军事剿灭，都可能是在向那个‘黑洞’里填补我们帝国勇士的生命。”
“所以，我决定，改变战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红圈上，指甲因用力而发白。
“既然军事上无法轻易剿灭，那我们就从根源上，扼杀它！”
“我称之为——釜底抽薪！”
话音刚落，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神情阴鸷的特高课少佐站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英明！”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我完全赞同您的战略！八路军，尤其是李云龙的新一团，他们赖以生存的是什么？是缴获，是根据地那点可怜的产出！”
“他们的兵工厂，就算得到了某种神秘的技术，也离不开最基础的东西——铁、煤、铜！”
“我们不需要再派一兵一卒进入那个该死的‘黑洞’。我们只需要，在‘黑洞’之外，拉起一张无形的绞索！”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亢奋。
“我建议，立即实施A级经济封锁！以太原、阳泉、大同为支点，彻底封锁整个晋西北！控制所有的矿山，严禁一斤铁、一车煤、一粒粮食、一盒药品流入八路军的控制区！”
“他们的兵工厂没有了原材料，就是一堆废铁！他们的战士没有了子弹，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出三个月，不用我们一枪一炮，那个所谓的‘黑洞’，就会因为资源枯竭，自己从内部崩溃！”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对啊！
打不过，我还不能饿死你、困死你吗？
这是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阳谋！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赞许。
“很好！”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这么办！我授权特高课全权负责此事！”
“我要让晋西北，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我要让李云龙的兵工厂，在三个月内，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我要让那个‘黑洞’，活活饿死！”
一道道命令，随着电波迅速传遍整个华北。
一张由封锁线、关卡、特务、汉奸组成的，无形却致命的天罗地网，正以太原为中心，朝着苍云岭的方向，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