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在银镯上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飘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最后停在安槐的发梢。
林墨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土里的小石子。刚才光柱炸开时的灼热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可竹安消失的画面,却比任何温度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他真的……变成蝴蝶了?”陈墨的声音有点哑,手里还攥着那把消防斧,斧刃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变成了深褐色。
安槐把银镯戴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和归墟心脏的频率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天空,那只银色的蝴蝶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变成蝴蝶。”安槐轻声说,指尖划过银镯上的纹路,“他和归墟融为一体了,就像守痕人说的,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哪?”林墨猛地站起来,裤腿上沾着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是安家村?还是处理局的废墟?他总得有个地方待着吧!”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老局长靠在槐树干上,咳嗽了几声,指着远处的房屋:“你们看。”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原本空荡荡的房屋里,渐渐有了人影。有张婶在院子里晒被子,有李叔扛着锄头往田里走,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黄色的小狗跑过村口——安家村的村民们,回来了。
他们的动作有点僵硬,像老式电影里的画面,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容,仿佛之前的时间分解从未发生过。
“时间锚点稳定了。”安槐松了口气,“归墟的力量在修复这里的时间线。”
村民们似乎看不到他们,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活计。张婶晒被子的时候,还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竹安,过来帮我搭把手”,声音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林墨的眼圈红了,他别过头,假装看天上的云,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
陈墨把消防斧插回背后的皮套里,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走吧,这里没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哪去?”林墨的声音闷闷的,“处理局没了,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
“去守心人总部。”安槐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坚定,“守护者的笔记里说,守心人在秦岭深处还有个总部,那里存放着所有关于归墟和蚀时虫的资料,或许能找到让竹安回来的办法。”
“秦岭?”陈墨愣了一下,“那么大的地方,怎么找?”
安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铜哨子,哨身上刻着和银镯相似的纹路:“这是守护者的信物,能感应到总部的位置。”
老局长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跟你们一起去。”
“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安槐想说什么,却被老局长打断了。
“处理局是我看着建起来的,沈青山是我带出来的,这事我不能不管。”老局长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再说,我知道总部的大概位置,三十年前我去过一次。”
三人都愣住了。
老局长居然去过守心人总部?
“您也是守心人?”陈墨惊讶地问。
老局长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算是吧,我是研究分支的外围成员,负责看管处理局的仓库,没什么本事,就活的时间长点。”
这倒是实话,他在处理局待了快五十年,见证了三代守心人的更替,知道的秘密恐怕比安槐还多。
“那太好了!”林墨的情绪终于好了点,“有您带路,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安槐把守护者的笔记和青铜哨子贴身收好,林墨从越野车上翻出仅剩的几瓶水和压缩饼干,陈墨则找了块布,把老局长的拐杖重新缠了一遍,免得走路时发出响声。
临走前,安槐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把从矿洞里带出来的蚀时虫虫卵碎片埋了进去,又浇上了自己的几滴血——守护者的血能压制蚀时虫的活性,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别想再作祟。
越野车驶离安家村时,村民们还在忙碌。张婶的被子已经晒好了,正站在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竹安小时候住过的那间老屋,烟囱里冒出了淡淡的青烟,像是有人在做饭。
林墨把车开得很慢,车窗开着,槐花的清香飘进来,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
“你们说,竹安会不会就在这附近看着我们?”陈墨突然问,眼睛盯着窗外掠过的槐树。
“肯定在。”林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点弧度,“他要是敢不看着,等我们找到办法让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安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镯子上的纹路正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
车子驶离安家村地界后,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路也从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越野车颠簸得厉害,像随时会散架。
老局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混沌体可能没彻底消失。”
林墨猛地踩了脚刹车,车子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
“您说什么?”陈墨扭头看着老局长,“我们明明看到它被净化了,化成灰了都!”
“那只是沈青山的意识和混沌体的核心。”老局长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蚀时虫的母巢还有一部分根须藏在时间裂缝里,守心人总部的资料里写过,母巢能吸收混沌体的残念,重新孵化出新的混沌体。”
安槐的心猛地一沉:“您是说……还会有新的混沌体出现?”
“不是新的。”老局长摇摇头,“是沈青山的残念,它会寄生在母巢的根须上,一点点恢复力量,比之前更难对付。”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墨才重新发动车子,声音低沉:“不管它变成什么样,下次见到,我一定把它砍成十八段。”
陈墨跟着点头,握紧了背后的消防斧:“算我一个。”
安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腕上的银镯。银镯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她能感觉到,归墟的力量就在附近,像温柔的水流,包裹着越野车,似乎在保护他们。
竹安真的在跟着他们。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车子开了两天两夜,期间换了三次轮胎,加了四次油,终于进入了秦岭的范围。连绵的山脉像沉睡的巨龙,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云雾缭绕在半山腰,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就在前面的山谷里。”老局长指着远处一道被云雾笼罩的山谷,“总部的入口藏在瀑布后面,需要用守护者的信物才能打开。”
林墨把车停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这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蚀时虫的味道有点像,却又更淡一些。
“这地方不对劲。”陈墨皱了皱鼻子,从背后抽出消防斧,“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安槐也感觉到了,银镯上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什么。她拿出青铜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哨音很轻,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瀑布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哗啦啦的,却显得格外空洞。
“进去看看。”林墨从车上翻出一把工兵铲,“小心点,别大意。”
四人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山谷里走,越往里走,那股腥气就越浓,还多了点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瀑布前。瀑布很高,水流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巨大的水花,雾气弥漫,把周围的岩石都打湿了。
按照老局长的说法,总部的入口就在瀑布后面的岩壁上。
安槐举起青铜哨子,对着岩壁又吹了一声。这次哨音刚落,瀑布的水流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和银镯一样的纹路,中间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青铜哨子匹配。
“开了!”陈墨兴奋地说。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烈的腥气夹杂着腐烂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晕过去。
林墨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能看到一条长长的通道,地上散落着不少白骨,有的像人的,有的却长着尖利的爪子,显然不是人类的骨骼。
“这里出事了。”老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守心人总部的守卫很严,不可能有这么多尸骨。”
安槐的银镯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往通道里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上面有很多抓痕,深达数厘米,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抓出来的。
“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安槐的声音有点发颤,“或者……有东西闯进去了。”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速度很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陈墨立刻举起消防斧,林墨也握紧了工兵铲,老局长靠在石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那是他藏在处理局的老古董,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安槐握紧了银镯,归墟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到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巨大的蚀时虫,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翅膀展开有两米多宽,通体漆黑,上面却长着金色的鳞片,像混沌体的气息和蚀时虫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他们,嘴里流着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是母巢孵化出的新物种!”安槐认出了这东西,守护者的笔记里有过记载,“蚀时虫和混沌体的融合体,叫‘蚀沌’!”
蚀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一振,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林墨反应最快,拉着老局长往旁边一闪,蚀沌的爪子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在岩石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陈墨趁机举起消防斧,朝着蚀沌的翅膀砍过去,却被翅膀上的金色鳞片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东西的鳞片太硬了!”陈墨大喊。
安槐调动归墟的力量,银镯上爆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朝着蚀沌射过去。光芒打在蚀沌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金色的鳞片开始冒烟,蚀沌显然很痛苦,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转身朝着安槐扑过来。
“小心!”林墨扔出工兵铲,砸在蚀沌的头上,虽然没造成伤害,却暂时逼退了它。
蚀沌的注意力被林墨吸引,转身扑向他,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狂风,把周围的白骨吹得四散飞溅。
林墨灵活地躲闪着,一边跑一边喊:“陈墨,砍它的眼睛!那里没有鳞片!”
陈墨立刻会意,绕到蚀沌的侧面,瞅准机会,猛地跳起,消防斧朝着蚀沌的血红色眼睛砍过去。
蚀沌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头,用翅膀挡住了消防斧,同时嘴里喷出黑色的黏液,朝着陈墨泼过去。
陈墨赶紧后退,黏液泼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安槐突然发现,蚀沌的翅膀根部有一块鳞片脱落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迹,像是之前受过伤。
“那里!攻击它的翅膀根部!”安槐大喊着,用银镯的光芒吸引蚀沌的注意力。
蚀沌果然被光芒激怒,放弃了林墨和陈墨,再次朝着安槐扑过来。
这次林墨和陈墨有了准备,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冲向蚀沌的翅膀根部。林墨用捡来的石头砸向蚀沌的眼睛,吸引它的注意力,陈墨则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块脱落鳞片的地方砍下去。
“噗嗤”一声,消防斧深深砍进了蚀沌的身体里,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蚀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把林墨和陈墨都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它挣扎着想要飞走,却因为翅膀受伤,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疯狂地扭动,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腐蚀出无数个小坑。
安槐趁机调动归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像绳索一样缠住蚀沌的身体,一点点收紧。蚀沌的身体开始冒烟,金色的鳞片纷纷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肌肉,很快就不再动弹,彻底死了。
林墨和陈墨挣扎着爬起来,身上都受了伤,陈墨的胳膊被划伤了,流着血,林墨的额头也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有点模糊。
“这东西……也太能打了。”陈墨喘着气说,消防斧还插在蚀沌的翅膀上。
老局长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蚀沌的尸体,脸色越来越凝重:“它的体内有混沌体的残念,还有母巢的根须……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沈青山的残念真的和母巢融合了。”
安槐的银镯突然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厉害,像是在警告有更危险的东西靠近。她看向通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比蚀沌强得多,正在缓缓靠近。
“还有更厉害的。”安槐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林墨和陈墨也感觉到了,那股能量波动带着强烈的恶意,像冰冷的毒蛇,缠得人喘不过气。
“走!”林墨拉起安槐就往外跑,陈墨也扶着老局长跟在后面。
他们刚跑出石门,通道深处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不是蚀沌的嘶鸣,而是更像是人类的吼声,却带着不属于人类的疯狂和力量。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身高有三米多,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后长着一对蚀沌的翅膀,手里却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那是处理局守卫用的制式长刀,沈青山以前也用过一把。
它的脸一半是沈青山的样子,一半是蚀时虫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尖利的牙齿。
“找到你们了……”怪物开口了,声音是沈青山的,却带着蚀时虫的嘶鸣,刺耳又诡异,“我的……桥梁……”
它在找竹安!
安槐的心猛地一沉。
林墨把安槐和老局长往后推:“你们先走,我和陈墨拦住它!”
“走不了了。”安槐看着怪物身后的通道,那里又出现了几只蚀沌的身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它把我们包围了。”
怪物一步步走出石门,每走一步,地面都震动一下。它举起手里的长刀,刀身上突然覆盖了一层黑色的黏液,显然淬了毒。
“竹安不在,归墟就是我的了……”怪物的复眼里闪过一丝红光,“你们……都得死!”
长刀带着风声,朝着最近的林墨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