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淼往后跳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训练室的墙壁，她的耳根一瞬间红透了，但嘴上依旧硬得能砸核桃。
“关你毛事！”
“明明洗了澡，怎么衣服不换一身？”
林萧然歪着头打量着她身上那件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工装，扣子还是那颗没缝上的，袖口还是那圈没洗掉的机油印。
“老娘就喜欢！”
邢淼梗着脖子，炸着毛朝他嘶嘶哈气。
林萧然没有跟她吵。
他转身走到训练室角落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拎出一个塑料袋，随手朝邢淼扔了过去。
邢淼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是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深灰色，面料摸上去比她那件工装厚实得多。
“穿这身吧，好歹像个人。”
“我说了我是整备员！我又不用上场！”
邢淼把袋子往旁边一推，声音抬得更高了。
“我蹲在后台整备室里跟螺丝刀和能量导管打交道，我就算穿个麻袋也没人看！你犯得着管我穿什么吗？！”
林萧然蹲在地上继续压腿。
“但是我的武器，我的一切，都要托付给你。”
“你要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放心把命交到你手上。”
邢淼冷笑了一声，把胳膊抱在胸前。
“我又没求着你和我搭档！你信不过我你可以找别人啊！整备系几千号人，随便拉一个都比我靠谱，你找我一个上课睡觉考试挂科的人干什么？你去啊！”
“那可不行。”林萧然换了条腿继续压，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如果是黄叔的请求，你大可以不必理会他！他那个人就这样，一辈子都在瞎操心，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搭档，我——”
她的话没说完。
林萧然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全息投影亮起。
是两把战具的数据图谱。
一把手枪，一把单手剑。
邢淼的目光在接触到全息投影的一瞬间，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她脸上的愤怒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身体已经做出了诚实的反应。
她往前凑了半步。
视线从枪口的能量稳定器一路扫到剑柄的配重模块，大脑在接触到这些数据的同时就开始自动运转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皮子在微微翕动。
“不常见啊……剑枪组合，两套完全不同的能量输出逻辑塞在同一个战具箱里。”
“光谐振频率配对就能逼疯一个整备组。”
“枪械那边走的是瞬时高能释出，粒子导管要粗，谐振频率要往高拉，剑刃这边走的是持续低能输出，导管要细，频率要往低压。”
“两套回路在同一个粒子核心上抢能量，调得不好就是两边都拖垮。”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虚虚地划过，像是在摸一个真实存在的战具。
“你这个配比是谁调的？枪管那边用了阻尼分流对吧，谐振频率设置得偏高了一些，剑刃这边的峰值功率太低，导致整体回路的响应频率偏慢，虽然不影响当前使用，但长时间续航下去会有延迟叠加的问题。”
“这些手写字是你标的？你之前在哪里学过整备？”
林萧然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脸上那个笑容慢慢地扩散开来。
他伸手在全息投影上点了一下，把资料收了回去，然后看着邢淼的眼睛，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叫专业，你瞧，我没有信错人。”
邢淼愣了一下。
她在林萧然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刚才投入时的模样，于是立刻把脸别开，抱起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这种东西，你随便让一个整备员来都可以做到。”
“基础的回路分析而已，大一入学第一学期就教了。”
“那我们来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
林萧然站起身，走到训练室角落里把他早就放在那里的一个银灰色战具箱提了过来，放在邢淼面前的地板上。
箱子不大，但金属表面的漆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处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合金底材。
“从今天开始，我的战具放在你那边。”
邢淼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战具箱，又抬头看林萧然，眉头拧成了一团。
“……什么？”
“我的战具，交给你来调理。直到比赛那一天。”
“你疯了吗？！”
邢淼往后连退了两步。
“我和你又不认识！你把战具交给我，你就不怕我给你调坏了？！”
“你知道一个大一整备员手里一把战具的能量回路有多脆弱吗？一个谐振参数填错了就能炸膛！”
“你连我的成绩单都没看过！你知不知道我实操课挂了两科！”
林萧然蹲下身，手掌按在战具箱的金属表面上。
他看着这个暴跳如雷的女生，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这是我哥留下的遗物。”
他的手指在箱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拜托你了。”
邢淼脸上的愤怒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着林萧然那双很认真、很安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磨损了不少的战具箱。
所有堵在喉咙口的话都卡住了。
她咬着嘴唇，把脸转向一边，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底气已经不太足了。
“我做不到，你找别人吧，我不行的。”
“别这么说嘛。”
林萧然站起身，把战具箱从地上提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邢淼怀里。
箱子比她想象的要沉，沉得她不得不弯了一下腰才接住。
“交给你了，搭档。”林萧然朝她挤了挤眼。
邢淼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张了张嘴：“我都说了我——”
尖锐的哨声在封闭的训练室里炸开。
“好！现在开始！今天的体能训练！”
邢淼抱着箱子，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在深情托付遗物，此刻已经叼着哨子鼓着腮帮子吹得震天响的混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病吧？”
...
...
那之后一周的时间里。
林萧然每天都会在放学的时候出现在邢淼的教室门口。
久而久之甚至有一种传闻。
这大一选手系第七班的林萧然，好像在那个垃圾女邢淼交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