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一晚上,顾之尘扯了扯衣领,觉得平生的话都放尽了,冷峻面容映着朝霞静静眺望片刻,才淡淡出声,“她不会有事。”
顾之尘认为巫未央本质上是一个疯狂的人,素日那些克制冷静更像是一种表象。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
“那么,两位哥哥现在是要去哪里呢?”乐妙音收回目光,笑眯眯看向另外两人。
她的声音分明清丽若莺啼,顾之尘就是起了满身疙瘩,他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云孤欢,正在心里想紫天宗的人都是怪物时,见云孤欢陡然消失在原地,便立时道,“告辞。”
话音落下,人也不见了。
“呵呵。”身后传来乐妙音瘆人的笑声。
乐妙音扶了扶帷帽,下颌微微扬起,“还是未央有趣啊......”
雪纱之下,春水映桃花般的容颜,眉眼间却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并不知晓同伴任务刚结束就四散开来的巫未央,此时正与黑市执法人兢兢业业护送着此番黑市所得货物,准备回到他们的巢穴。
踩过一个又一个传送阵,巫未央微微垂首,紧跟着他们的步伐。
“唉,这次真是倒霉,居然还碰上愣头青闹事。”
一人忽然出声,整支队伍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巫未央抬起眸,视线隐晦打量四周。
黑沉沉的山脉萦绕着血气和一股相当不祥的气息,让人置身其中感到莫名心悸阴冷,只想远远逃离。
看来这就是隐世家族的巢穴,至少是其中之一。
嗅着那股血气,巫未央神色微微冷了一下,已对这些人的身份有所猜测,隐世陆家,陆家人。
正如巫未央所料,这些黑市执法人正是陆家人,他们像是回到家,周身气息都松懈了下来,毫不避讳地抱怨着。
“黑市虽然油水多,可是我已许久没有饮血,真是想得不得了,下次定要和陆周那家伙换换班。”
“嘿嘿,老大哥带上我。”
“我才最倒霉,那不知哪来的少爷,手中灵器伤我不轻。”
“哼,如此嚣张之辈,待我得空了,定灭他满门。”
“哈哈哈,别是惹到人家老祖了,一巴掌给你拍成灰。”
“.......”
几人东扯西扯,奸笑声阵阵,一旁也有静默不出声之人,巫未央的沉默并无人在意。
一行人不再乘坐传送阵,而是在黑沉山脉中飞行,无需多久,一片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依山而建,青墙墨瓦,肆意生长的藤蔓缠绕建筑,森森邪气笼罩,连天也是灰蒙蒙的。
巫未央随着黑市执法队落在半山腰一座青石巨门前。
门口处守着两人,但那两人看见黑市执法队,神情十分恭敬,只与执法队队长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随意进入。
巫未央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隐世家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自傲,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会闯入老巢。
在老巢里,他们就是最安全的。
巫未央步履从容随着队伍行走在青石山道上,余光暗暗打探情况时,骤然听到一声尖叫。
她霎时转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一声尖叫出现在山的顶端。
“看来陆周他们带回了猎物啊。”执法队先前闲聊那几人又开口了,语气中夹杂着满满的贪婪。
巫未央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蠢蠢欲动。
空气中飘来一丝血气,更是勾得他们脚都走不动道了。
巫未央五指微微收拢,本就在队伍末端的她,悄无声息消失了。
那一伙人还沉浸在空气中新鲜的血气当中,摘下鬼面的面容浮现痴迷贪婪,根本没有发现队伍中少了个人。
山顶,一座华丽殿堂独立,殿堂之下层层阶梯连接着一片巨大的广场。
阴冷的风吹彻广场,裹挟着压抑恐惧的泣声飞向九天,偶然夹杂着几句咒骂声,但咒骂声只要刚响起,下一息便会紧接着尖叫声,那尖叫声像是被剜心剔骨般凄厉痛苦。
“吵死了。”
随着慵懒傲慢的声音响起,广场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咕噜咕噜的翻涌声还在继续。
黑底青蟒缠绕的软靴一步一步踩下阶梯,每下一层阶梯,无形的气场便越强。
偌大广场上,数百黑袍人整齐排列,在他们中央,围困着数道肥瘦高矮不一的身影,或趴或跪在地,尽显狼狈弱态。
阶梯上的人还在继续往下,黑袍人纷纷垂首弯腰,“少主!”
“下次都把舌头拔了再送来。”
那道慵懒的声音添了几分不耐,但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叫那些被黑袍人围困的人猛地瞪大了双眼,或恐惧或憎恨的目光射去。
只见阶梯上那人,一身青黑衣袍,面容俊秀阴柔,双眸狭长露出精光,站在高处睥睨而下时,阴邪尽显。
他并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反倒勾起了唇。
“是。”黑袍人齐声应下陆少主方才的话。
不过广场上的人已经被吓得噤声,无一人敢发出动静,黑袍人瞧着陆少主的眼色,便知无需多费功夫。
“少主,时辰快到了。”
此时,一人上前,站在陆少主下方恭敬道。
陆少主闻言,“那就准备吧。”
“是!”那人得令,回头看向广场上众人,抬手挥扬。
顿时,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
只见广场上突然裂开一道缝,平整的地面向内凹陷几寸,随即向两侧平移,暗沉昏红的血池就这样缓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被黑袍人围困的人看见血池,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止不住地颤动,身体也抖得厉害。
他们终于知道广场上一直咕噜咕噜响的东西是什么了,却恨不得不知道。
浓重的血气升腾,不过片刻便挤满了广场。
不过动静还在继续,四根刻满了古怪繁杂刻纹的石柱从血池四个角落升起,血液随着刻纹缓缓流下,妖异又瘆人。
几个黑袍人出列,在那些俘虏中拎出了四个人,不顾他们的挣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拎到了四根柱子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