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分。
主卧浴室的灯光熄灭，许昊披着丝质睡袍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柔和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大床的轮廓，以及床上那抹慵懒蜷缩的身影。
夏南希已经睡着了。
或者说，是累得昏睡过去更为准确。
许昊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
那张在酒会上倾倒众生的精致脸庞此刻卸去了所有妆饰，显得有些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微蹙着，长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她把自己裹在丝被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滑的肩膀和散乱在枕上的乌黑长发，看起来脆弱又满足。
她是真的爱惨了他。
许昊心里清楚。
今晚，她更是用尽所有热情和力气来回应他、取悦他、占有他，哪怕最后意识都已模糊，唇边溢出的依然是破碎的“昊……许昊……”的呢喃。
许昊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梦中的她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朝他枕边的方向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哼声。
许昊看了眼手机，快三点了。
距离六点出发只剩三个小时。
他躺到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揽入怀中，设置好五点半的闹铃，便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陷入他怀抱的瞬间，夏南希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身体自发地寻找着最契合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许昊也很快沉入短暂的睡眠。
高强度的工作、紧密的行程、昨夜的情事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但他早已习惯了在碎片化的时间里高效休息。
楼下，客房里。
张予曦和宋轶几乎一夜未眠。
酒会的冲击，楼梯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有之后……楼上隐约传来的、被厚重墙壁和房门过滤后依然无法完全隔绝的、断断续续的暧昧声响，都像魔咒一样在她们脑海中盘旋。
她们用被子蒙住头，戴上耳机放最大音量的白噪音，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画面和想象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身体明明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
许昊的脸，夏南希的脸，他们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们之间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张力……还有自己对许昊那份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迷茫的……究竟是什么？
崇拜？
感激？
畏惧？
还是……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她们闭着眼睛，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煎熬，时间被无限拉长。
直到五点半的闹钟将她们从浑噩中拽回现实。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房间，在二楼走廊相遇。
看到对方眼下明显的青黑和憔悴的神色，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早……早啊，予曦姐。”
宋轶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早，宋轶。”
张予曦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睡得还好吗？”
“还……还行。你呢？”
“也……还行。”
简单的对话干巴巴的，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尴尬。
她们都心知肚明对方昨晚经历了什么，但又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一起下楼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心跳和楼上隐约传来的、极轻微的走动声——许昊起来了。
五分钟后，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许昊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适合长途乘车的深色休闲装，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脸上看不出多少倦色，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整个人精神状态竟然相当不错，与她们俩的萎靡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予曦和宋轶连忙站起来：
“许董/许导早。”
“早。”
许昊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对那明显的黑眼圈视若无睹，只是点了点头，
“收拾好了？那就出发。”
“好。”
两人应道，心里却不约而同地腹诽：
这人是什么做的？
铁打的吗？
车队早已在门口等候。
依旧是那辆宽敞的商务车。
许昊示意张予曦和宋轶先上，自己则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关于还在楼上沉睡的夏南希的安排，然后才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檀宫，驶上清晨空旷的高速公路，向着苏州方向疾驰。
几乎是在车辆平稳行驶后没多久，极度的疲惫和一夜未眠的后遗症便如潮水般淹没了张予曦和宋轶。
高度紧张的精神一旦松弛下来，身体便立刻发出了抗议。
车内的温度适宜，座椅柔软舒适，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如同催眠曲。
张予曦先是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坐在她旁边的宋轶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是同时陷入了深眠。
许昊坐在她们对面，看着两人迅速被睡意征服，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最后彻底失去意识，睡颜疲惫而安宁。
他收回目光，也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开始梳理今天回到剧组后需要立刻处理的事务。
不知过了多久，许昊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剧组发来的几条确认信息。
他快速回复完，抬起头，正准备叫醒对面两人，告诉他们快到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动作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对面的座位上，张予曦和宋轶不知何时调整了睡姿。
宋轶侧着身子，头枕在张予曦的肩膀上，睡得正熟。
而张予曦，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热或者不适，无意识地将手伸进了宋轶那件轻薄针织衫的下摆。
许昊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张予曦那只手贴在了宋轶纤细的腰腹，甚至因为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将宋轶的针织衫下摆往上蹭起了一大截，露出了一片白皙柔滑的腰肢肌肤，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宋轶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
这画面本就足够暧昧和引人遐思。
更让许昊眼神微凝的是，睡梦中的张予曦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夹杂在呼吸声中。
以车里的安静，许昊勉强能分辨出似乎是：
“……昊……别……”
“……爱我……”
音节含糊，意义不明，但结合她那只贴在宋轶腰间的、带着明显占有和寻求温暖意味的手，以及宋轶毫无防备、近乎依偎在她怀里的姿态……
这算什么？
潜意识里的替代？
还是极度疲惫和刺激下混乱梦境的外显？
许昊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肢体和暴露的肌肤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他没有立刻出声叫醒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车子拐过一个弯，微微的晃动让张予曦的手滑落了一些，那片雪白的腰肢露得更多了。
宋轶似乎感觉到凉意，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往张予曦怀里钻得更深，嘴里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许昊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苏州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晨雾渐散。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张予曦和宋轶几乎同时身体一颤，猛地惊醒过来。
首先意识到不对的是张予曦。
她感觉自己手贴着温热的肌肤，低头一看，顿时“啊”地轻呼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看着宋轶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和露出的腰肢，又抬头撞上许昊平静无波的目光，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羞愤得晕过去。
宋轶也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感觉到腰间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也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下拉，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张予曦和许昊。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快到了。”
许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整理一下，准备下车。”
“是……是！”
张予曦和宋轶如蒙大赦，连忙低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着，心脏却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刚才……许董看见了？
他看见了多少？
他会怎么想？
她们偷偷瞥向许昊，却发现他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假寐，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那令人无地自容的一幕，真的只是她们混乱梦境的一部分。
车子缓缓减速，驶向《八佰》拍摄基地的大门。
新的一天，伴随着一场意外的、尴尬的、足以让两个女孩回味或懊恼许久的清晨“插曲”，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