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7日，晚上五点，某二线城市大学城附近。
李磊站在网吧门口，看着那块“鑫浪网咖”的招牌，心里有点发虚。
这网吧是他找了半小时才找到的。
环境一般，装修老旧，门口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截，一明一灭的。
但他选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便宜。
八十台机器，包一整晚，老板开价两千。
李磊没还价。
他今天不是来上网的。
他是来打仗的。
推开网吧门，一股混合着泡面、香烟和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李磊皱了皱眉，但很快调整好表情。
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十个人，全是年轻面孔——附近大学放假没回家的学生，有的是李磊在校园贴吧里发帖招来的，有的是被朋友拉来的，还有几个是纯粹路过听说“包吃包上网还给钱”蹭进来的。
李磊走到最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叫李磊，大三的。”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回应。
“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帮我抢车。”
他指了指墙上那台投影仪，屏幕上正播放着昊天发布会的预热画面。
“我注册了四十个账号，每个账号能登两个终端，加起来正好八十个。你们一人一台机器，八点整准时开抢。”
他顿了顿。
“抢到的，我给一万红包。”
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问：“抢什么车？SU7吗？”
李磊摇摇头。
“不是SU7。是昊天的SUV，今天刚发布。具体什么样，等会儿看了才知道。”
又有人问：
“要是我抢到了，你不认账怎么办？”
李磊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
“三万块押金放老板这儿。抢到的，当场转账，老板见证。”
网吧老板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把那沓钱收进抽屉。
这下没人再问了。
六点整，发布会开始。
李磊坐在最前排的沙发椅上，盯着投影屏幕。
当坦克300从沙丘上冲出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嗯，不错，挺硬派。
当坦克500在雪山上盘旋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续航1000公里？
这个可以。
中大型车，比卡宴强！
当坦克700从黑暗中浮现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
那双圆形大灯，那七孔进气格栅，那肌肉贲张的线条，那庞然大物的压迫感……
“我操。”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旁边的学生被他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屏幕，然后同样发出了“我操”“卧槽”“牛逼”的声音。
当续航1200公里、零百4.2秒、全尺寸豪华越野SUV这几个数据出来的时候，整个网吧已经炸了。
有人喊：
“这比大G还牛逼啊！”
有人喊：
“大G算个屁！”
李磊没喊。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辆星空银的坦克700，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前两天去保时捷中心看卡宴。
销售给他倒了咖啡，陪他试驾，态度很好。
卡宴也不错，百公里加速5秒多，内饰精致，品牌响亮。
他差点就掏钱了。
差点。
现在他看着坦克700，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什么破眼光。
卡宴？
那是老男人开的车。
坦克700，才是他这种年轻人的车。
当88万的价格打在屏幕上的时候，网吧里彻底失控了。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查怎么预订。
李磊站在原地，看着那五辆实车缓缓驶上舞台，看着那五种颜色的坦克700并排而立，看着台下三千人疯狂欢呼的画面——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一种“幸好我没买卡宴”的笑。
七点三十分，发布会结束。
李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坦克700，88万。谁抢到，我给两万。”
底下瞬间沸腾。
两万块，对这帮放假留校的学生来说，是两年的生活费，是一年的学费，是暑假打工挣不到的巨款。
有人已经开始热身了，活动手指，深呼吸。
有人打开备忘录，一遍遍默念自己的账号密码。
有人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哪路神仙。
李磊回到座位，掏出手机，打开昊天商城App。
四十个账号，他存在一个加密文档里。
八十个终端，对应八十个屏幕。
理论上，他中签的概率是普通人的八十倍。
SU7发布的时候，他哥们儿找了十几个朋友还是没抢到，最后加价五万找黄牛买的。
所以他今天亲自来督战。
七点五十五分。
七点五十八分。
八点整。
“抢！！！”
八十台电脑同时开始刷新，八十个手指同时点击鼠标。
那声音，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然后——
“操！”
左边有人拍桌子。
“妈的服务繁忙！”
右边有人骂娘。
“转圈转圈转圈……”
前面有人念叨。
“我进去了！我进付款界面了！”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站起来。
李磊猛地冲过去。
那男生的屏幕上，赫然是订单确认页面——坦克700，星空银，88万。
“付款！快付款！”
男生手抖得像筛子，点了三次才输对密码。
“支付成功。”
“订单编号：2453。”
男生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
“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李磊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转账。
“微信到账：元。”
男生看着那个数字，腿一软，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但也只能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
八点零三分。
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我也抢到了！”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衫。
她的屏幕上显示着订单成功——坦克700，哑光黑。
李磊冲过去，又是一笔两万转账。
那女生捂住嘴，眼眶都红了。
八点零五分。
服务器彻底崩溃。
八点十分。
再也没有人抢到。
李磊统计了一下：
八十台机器，四十个账号，八十个终端——抢到了两台坦克700。
命中率2.5%。
他苦笑了一下。
但想想那两辆车，又觉得值了。
李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爸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三台手机、一台平板、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见李磊进门，他爸抬起头，脸色很复杂。
“回来了？”
“嗯。”
“抢到了吗？”
李磊点点头。
“抢到两台。”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我让公司两百多号人一起抢，一台都没抢到。”
李磊忍不住笑了。
“爸，你那些员工，有几个是真想帮你抢的？说不定一边帮你抢，一边自己也在抢。”
他爸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然后他看着他儿子。
“你那两台，匀我一台。”
李磊愣了一下。
“爸，你也要？”
“废话。这车88万，比卡宴便宜一半，性能比大G还好，我不要？”
李磊想了想，说：
“本来我还想卖一台订单的，加价十万应该有人收。”
他爸瞪他一眼。
“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你卖给我。”
李磊笑了。
“行，成交。”
回到自己房间，李磊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张订单截图。
坦克700，星空银，2453号。
他想起今晚在网吧里的疯狂，想起那两万块转账时那男生腿软的样子，想起他爸说“两百多人都没抢到”时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车，可能比他自己想的还要牛逼。
他打开微光，发了条动态：
“抢到坦克700。感谢网吧八十个兄弟姐妹。这车，值。”
配图是订单截图，和网吧里那八十台电脑同时刷新的照片。
十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卧槽！坦克700！”
“大佬求带！”
“八十台电脑抢两台？这命中率……”
“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求试驾！求试驾！”
“这车能加价卖吗？我出100万！”
李磊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他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
“这车，比卡宴便宜一半，性能比大G还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评论：
“不卖。自己开。”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