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冷宫里除了几只还未安睡的知了时不时叫上两声,再无别的动静。
今夜,冷宫有大事。
两个婆子拽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进来,动作粗野,把人往里一扔。
刚刚睡着的沐元吉一下子醒来,惊得大叫,“鬼呀!”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抬起头来,与沐元吉对视,二人都认出了彼此。
“三姐?”
乐瑶浑身都疼,嘴唇也干得厉害。
她本来以为今晚是要被处死的,还未被带出大理寺,就吓得尿流,叫嚷着要见皇帝。
后来让人堵了嘴,又被黑布套了头,她更当自己是死定了。
一路上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如今见到沐元吉,她赶紧扑上前去,死死抓住沐元吉的衣袖。
“皇上,你是皇上,你要救我!”
一个老婆子冷哼道,“他算什么皇帝,为了坐那把椅子,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杀,畜生都不如。”
乐瑶回头看那婆子,婆子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看什么看,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乐瑶想爬起来抽那婆子几个大嘴巴,但她没那个力气。
大理寺给的饭食就跟猪食一样,她实在吃不下,最后饿得不行了,才勉强吃几口。
如今是瘦了一大圈,别说是起来抽人了,哪怕是随便一个丫头都能把她给制服。
两个老婆子离开,屋里就只剩下她与沐元吉。
“昌儿真的是你杀的?”
沐元载没有想到,他们都这种境遇了,乐瑶最先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沐元载答道。
“那是咱们的亲弟弟,昌儿还那么小,他做皇帝,还能让你当哥哥的吃亏?”乐瑶质问道。
“他凭什么坐那把椅子?大字都不识得几个,除了胡来,他会干什么?舅舅和外祖他们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抢。”
“你抢到什么了?就是把咱们都弄到这般田地。我本该是最尊贵的长公主,凭什么要在这里跟你一起等死。”
乐瑶气不过,朝着沐元吉脸上抓去。
沐元吉可不惯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清脆至极。
乐瑶先是一怔,随后就像发疯似的,扑向沐元吉,却被沐元吉一脚给踹到边上。
“疯子!要不是你,我如何能落到这步田地。当初,父皇本是让你下嫁蒋安澜,你嫌他是个鳏夫,还是个武夫,死活不干。
你早早看上了沈洪年,图他那张脸好看,图他是探花郎。但沈洪年一肚子坏水,我和你都被你那个千挑万选的沈驸马给害了。”
沐元吉哭了。
他是真悔呀。
后悔信了沈洪年的话,后悔让沈洪年回京,脱离他的掌控。
提及沈洪年,乐瑶当然更恨。
他们一起被关在大理寺的监狱里,沈洪年断了腿,无法动弹,她已经在沈洪年身上撒过气了。
若不是狱卒拦着,她可能都杀了沈洪年。
她也悔。
悔执意要嫁给沈洪年,悔自己没有听母亲的话。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
乐瑶靠在墙壁上,“沈洪年废了。云琅那贱货让人打断了他的腿,又让太医接骨,还说,等骨头快长好了,再行打断,再行接骨,反复不休。
沈洪年那个蠢货,一心想讨好那个贱人,结果落得个如此悲惨下场......”
“他们真有一腿?”沐元吉坐在地上,头靠在墙壁上,淡淡问了一句。
“沈洪年那种人,没让他捞到好处,他怎么可能替那女人做事。
也只有蒋安澜那个武夫,被云琅那个贱货哄得一愣一愣的。替她卖命,替她出头,蠢笨得让人发笑。”
沐元吉冷笑了一声,“还是你无能,连个男人都哄不住。”
“我无能?我敢要那付老婆子的命,你呢?听说被人逼着跪在城墙上,还让那贱人给修理了,你多能耐?”
姐弟俩这一刻互相指责起来,嘴下一点都不留情。
云琅在外面听了一阵,觉得很没意思,这才让人开了门,但只坐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姐弟二人同时看向她,眼里都闪着杀之而后快的凶光。
“本来以为,把你们姐弟二人关在一起,能听点什么新鲜的。原来,除了相互指责,就再没别的。你们这些年,被姚氏宠惯了,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云琅,有种你就杀了我们。元吉是皇帝,我是公主,杀了我们,你看史官怎么写你,还有那个贱蹄子生的小畜生。”
乐瑶一见到云琅,就满血复活,特别有战斗力。
云琅轻笑,“我怕史官的笔吗?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怕,那小崽子也不怕吗?”乐瑶瞪着眼睛,像要把人吃掉一般。
“皇上什么都没做,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一点泥腥子,也溅不到皇帝身上。”
乐瑶一时无语,恶狠狠地想要扑过来,却被侍卫拿剑指着,便不敢动弹了。
沐元吉这才缓缓开口,“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说,你们姐弟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好歹让你们见一面。万一,你们彼此记挂着呢。瞧,我多贴心。”
说完,云琅掩嘴而笑。
“顺便,也告诉你们一声,你们的舅舅都招了,灭九族都是轻的。不过,这不是主要的,我更希望看你们的舅舅与外祖相杀相残,那多有意思。”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舅舅和外祖早就离开了京城,他们不可能你抓到。外祖和舅舅一定会带兵杀回京城来。不然,你早把我和元吉杀了,怎么可能一直留着我们?”
乐瑶似乎像是聪明了一把。
但是,好像又不那么聪明。
“带兵杀回来?你们的外祖哪儿有兵啊?最容不下武将的,一直都是姚家呀,你们不知道吗?
而你们......杀了你们多没意思,看你们这般彼此埋怨指责,再为了各自能活,自杀残杀,那多刺激。”
“你......”乐瑶气得发抖,“居然如此恶毒!”
“我怎么能比得上你们的母亲,怎么能比得上一直想弄死我的三姐姐呢?
三姐姐怕是忘了,前年冬天把我推下池子,还不让我爬上岸,要活活冻死我的是谁?”
“你不是没死吗?”乐瑶脱口而出。
“你怎知我没死?”云琅的声音突然冰冷,连眼神都带着寒意。
乐瑶下意识地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