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诗语的声音回荡在血色苍穹之下，那清晰的坐标传讯、那笃定的一刻钟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在场每一个濒临绝望的修士心中。
然而，有人注意到了她嘴角溢出的那一缕鲜血。
有人注意到了她身后那道凌皇虚影的微微震颤。
有人注意到了——她在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若非身旁几位人族强者及时扶住，她几乎要当场瘫软。
召唤人皇殿，付出的代价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那秘法历代凌家家主都修习过，理论上只要血脉足够纯粹、对“皇”之道的理解足够深刻，便能在关键时刻沟通祖器。
但是没人成功过。
她是第一个！
这里不是诸天。
这里是虚无深处，是连十阶巨头都难以准确定位的未知界域。
她从这血色囚笼中传递出去的坐标讯号，需要穿透层层虚无乱流的干扰、跨越无尽混沌的阻隔，才能抵达人皇殿。
而支撑这道讯号穿越如此遥远距离的，是她燃烧自身精血与神魂本源，硬生生搭建起来的“血脉桥梁”。
一刻钟。
她撑得起这一时半刻的通讯，却未必撑得起这一刻钟的燃烧。
但她说出口的承诺，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凌仙子，你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都听到了吗？一刻钟！只要撑过一刻钟，就有救了！”
“摆阵！所有人靠拢！不要分散！”
原本濒临崩溃的万族修士，在凌诗语那道传讯的鼓舞下，竟硬生生重新凝聚起战意。
那些之前只顾着逃窜的八阶、九阶修士，此刻开始有组织地向各大顶尖天骄靠拢，依托耀歆的神国、帝殇的玄黄仙山、姜无尚的言灵禁制，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线。
血影的杀戮速度，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不是它变弱了。
是猎物开始学会抱团了。
但它不在乎。
抱团又如何？
这些蝼蚁所谓的“防御阵线”，在它眼中不过是稍微结实一些的篱笆，多花几口力气，照样能撕开。
它真正忌惮的，是那道正在疯狂屠戮、吞噬血影的……另一股力量？
不对。
血影微微停顿，那张模糊的血色面孔转向某个方向——血海边缘，阴影深处。
那里，它感知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与它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同样在吞噬血海中的能量，同样在以这无边血力滋养自身——但对方吞噬的速度，竟是它的三倍以上！
而它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谁？！”
血影第一次发出尖锐的、带着警惕的魂念质问。
没有人回应。
那阴影深处，那道隐晦的气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在三息之内，彻底消失。
血影愣了半息。
然后它重新转向眼前的“猎物”，不再纠结。
不管是谁，先把眼前这些蝼蚁吞噬干净，再去处理那躲在暗处的老鼠。
它时间不多了。
然而，就在血影重新开始疯狂冲击防御阵线的同时——
一道灰袍身影，已悄然消失在这片血色界域。
陈昀。
他在凌诗语成功传讯的那一刻，便做出了决断。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断。
“人皇殿……九州鼎碎片……”
他脑海中快速推演着一切。
人皇殿，主宰道器，是人族传承至今的最强底蕴。
他从启皇那里得知，那尊殿堂里，封存一块九州鼎碎片！
当年启皇陨落，九州鼎崩碎，碎片散落诸天。
踪迹无法寻觅。
衍皇得到了一块，放在了他最后传承中。
凌皇也得到一块，一直封存于人皇殿。
若能借此局，取到那块碎片……
陈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人皇殿那尊主宰道器，此刻必然已感应到凌诗语的召唤。
以火羽仙尊等人的决断，大概率会放手让那尊道器自行前往。
毕竟那是主宰级的存在，诸天万界没有任何力量能真正“操控”它，只能“沟通”与“引导”。
而且，这里可不是虚无边界！
这是虚无较深处了！
它此行的目标，是凌诗语。
是那位继承了最纯粹凌皇血脉、引动它共鸣的人皇后裔。
它会在凌诗语手中，绽放出镇压一切的威能。
但……
若是凌诗语在执掌它的过程中，遇到一点“小意外”呢？
若是那块本就源于九州鼎的碎片，在全力催发时，遇到一点“本源共鸣”呢？
那碎片，会不会短暂地、不受控制地——响应另一个更纯粹、更完整、更接近九州鼎本源的召唤？
哪怕只有一瞬。
哪怕只分离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残片。
对陈昀而言，便足够了。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恰当的位置，释放恰当的共鸣信号。
至于后果……
凌诗语会如何？人皇殿会如何？诸天会如何？
那是之后的事。
此刻的他，已经通过之前暗中布下的空间锚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那方血色界域，进入了虚无乱流之中。
……
启明界。
人皇殿总部，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镇压着人族气运的恢弘殿宇，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嗡——嗡——嗡——！”
低沉而浩瀚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自人皇殿最深处传出，震动了整个启明界！
无数道目光投向那座殿宇。
它正自主地、不受任何压制地，缓缓升空！
通体玄黄，四四方方，通体镌刻着古篆。
此刻，古篆正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仿佛在与某道跨越无尽虚空的呼唤共鸣！
火羽仙尊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人皇殿上空。
他望着那尊正在自主升空的人皇殿，面色凝重，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凌皇秘法……凌诗语那丫头，竟真的修成了。”
他喃喃低语，语气中带着欣慰，也带着担忧。
凌家传承中最难修习的秘法。
历代凌家家主，没有任何人修成！。
凌诗语在九阶便能引动祖器如此剧烈的共鸣，其天赋与血脉纯粹度，已超越历代先贤。
但这也意味着——她此刻面临的危险，已经大到不得不燃烧血脉、不惜代价召唤祖器的程度。
“仙尊！”数道身影从人皇殿各处升起，都是人族坐镇此处的至尊级强者，“人皇殿异动，是否要强行镇压？”
火羽仙尊摇头：“镇压不了。它已彻底激活，此刻强行压制，等于与一尊主宰道器正面为敌。”
“那……放任它离去？那可是我人族镇族之宝！”
火羽仙尊沉默片刻。
他闭上眼，尝试沟通人皇殿，了解情况。
最后猛然睁开双眼，轰然一震。
神念以最快的速度，向诸天万族所有能联系上的巨头，传递了紧急讯息：
“凌诗语于虚无深处某封闭界域遭遇血灵残魂，已成功传回坐标，并引动人皇殿共鸣。长生界内的中坚力量基本都在！”
消息传出，不到十息，一道道回馈纷至沓来。
最先回应的是灵族圣殿：“血灵为诸天公敌，若需援手，灵族可出动圣灵古舰随行。”
魔族祖庭：“血灵必须死。人皇印若不够，魔族可借出‘万魔幡’投影随行。”
“人族若能彻底抹杀血灵，妖族愿以三滴‘混沌妖皇精血’相赠。”
“推演结果：此行大凶大吉交织，吉在血灵可灭，凶在……有未知变数。变数无法窥测，诸位自行定夺。”
最后是人族内部，几位沉睡的底蕴存在传来的模糊意念：
“坐标在虚无深处，我等无法随行，只能让祖器自行前往了！”
“保我人族血脉。”
“凌家那丫头，若执掌人皇殿归来……可入祖殿。”
火羽仙尊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那尊已升至万丈高空、周身迸发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压的人皇印，缓缓开口：
“去吧。”
“护我人族血脉，诛那万古余孽。”
“带她……回家。”
话音落下，人皇殿微微一震。
它仿佛在回应，仿佛在致意。
下一瞬——
一道玄黄光芒，撕裂苍穹，贯穿诸天！
人皇殿化作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流光，径直射入无尽虚空，朝着那连十阶至尊都无法准确定位的、虚无深处的未知界域——
破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