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
血灵的嘶啸响彻天地,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陈昀低头看向它。
那目光,平静如水。
“谁说我要杀你?”
血灵愣住。
陈昀的法相缓缓低头,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巨脸,此刻正对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血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血灵,我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血灵的声音颤抖着,“什么交易?”
“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陈昀的声音平淡,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炼化你,不抹杀你,甚至……让你继续存在。”
血灵愣住。
随即,它开始疯狂地笑:“哈哈哈——!陈昀!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会这么好心?你——”
“条件是。”
陈昀打断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需要为我的一些研究,无偿服务。”
血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那张模糊的血色面孔剧烈扭曲,显然正在疯狂思考、权衡、挣扎。
陈昀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看着它,如同在看一只正在做最后挣扎的困兽。
良久。
血灵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什么……研究?”
“生命本质。”陈昀的回答简洁如刀,“你对血肉之道的理解,诸天无人能及。我需要你帮我解析一些……特殊的问题。”
“就这样?”血灵难以置信。
“就这样。”
陈昀的法相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万丈巨脸的映衬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和:“我说过,我只是来拿回一些东西。你的命,不在其中。”
“当年你是悬在我头上刀,如今你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
血灵沉默了。
它知道,自己没得选。
以它现在的状态,即便燃烧整片界域,也逃不出九州鼎的镇压。
更不用说,眼前这个人,还掌握着《血灵诀》的真正精髓,随时可以反制它。
不答应,必死无疑。
答应了……至少还能活着。
“我……同意。”
血灵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那数百名万族修士,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要放血灵活着?!”
“血灵是诸天公敌!千万年前屠戮万族的魔头!他怎么能——”
“陈昀!你这是与虎谋皮!血灵之言岂能相信?!”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血灵必须死!”
愤怒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陈昀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轻轻点头,对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血云说道:“很好。那就这样定了。”
然后,他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那群愤怒的万族修士。
那目光很淡。
淡到没有任何情绪。
但被那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例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愤怒的言语全部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
“反对?”
陈昀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谁反对?”
鸦雀无声。
那数百名刚刚还在愤怒声讨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面色涨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对?
用什么反对?
那尊九州鼎就悬浮在头顶,那万丈法相就俯瞰着他们,那足以镇压整片界域的力量就摆在眼前。
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很好。”
陈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转向人群中某道身影。
那身影一身漆黑长袍,黑发披散,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双翼此刻正微微张开,似乎正在悄然积蓄力量,试图寻找逃遁的契机。
天绝。
陈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绝。”
天绝的身躯微微一僵。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那双翼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要想着逃走。”陈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对于虚无,我比你熟悉太多。”
天绝终于抬头。
那双曾经圣洁如今却满是混沌光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忌惮、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恐惧。
“陈昀……”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你到底想怎样?”
陈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深埋心底的秘密。
然后——
一只手,搭上了天绝的肩膀。
天绝浑身一僵。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道白袍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那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正以一种熟人见面的随意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启。
“别动。”
天启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天绝能听见,但那语气中蕴含的警告,却清晰得如同刀锋抵喉: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天绝瞳孔骤缩。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启,又看向陈昀,又看回天启——
“你们……你们合作了?!”
天启的笑容更加灿烂:“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刚好在那时候出现在荒芜山脉?为什么刚好带着整支舰队?为什么刚好第一个冲进传送阵?”
他凑近天绝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你要有钱,找我,我也能为你服务。”
天绝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陈昀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他的视线,转向人群中另一道身影。
李秀媛。
这位曾经的曦后,此刻正立于远处虚空,周身紫华剑幕微微震颤,显然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她看着陈昀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有愤怒,有忌惮,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秀媛。”
陈昀轻声唤她。
李秀媛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紫华长剑。
陈昀也不在意。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身后某处。
那里,一道灰袍身影正静静立于虚空中,身后悬浮着一株三丈高下的圣树,洒落点点星辉。
陈启源。
“启源。”陈昀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看着她。”
陈启源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李秀媛,那目光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秀媛的面色微微一变。
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在陈启源那温和却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咬了咬牙,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她知道自己短时间无法脱离陈启源的纠缠!
更不用说,此刻这片界域,由陈昀掌控。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处理完这一切,陈昀终于转向最后的目标。
凌诗语。
她依旧立于半空,人皇殿的玄黄光芒将她笼罩其中。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但那双眼眸依旧清亮,正死死盯着陈昀,眼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陈昀看着她。
良久。
他开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
“凌仙子,人皇殿这件主宰道器,我希望能借用一下。”
凌诗语瞳孔骤缩。
她身后那几位凌家长老瞬间面色大变,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陈昀!你想做什么?!”
“人皇殿是我人族镇族之宝!岂容你染指?!”
“休想!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昀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着凌诗语,目光平静如水。
凌诗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坚定:
“陈昀,不要打人皇殿的主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警告:“这件主宰道器,是有器灵的。”
陈昀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凌诗语摇头,“即便你以九州鼎封禁这片界域,即便你以无上法力压制一切,也压不住它太久。最多三日,人皇殿便会自行破开封禁,飞回启明界。”
“那是主宰道器,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东西。”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昀,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
然后,陈昀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和。
“我知道。”
他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如初:“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凌诗语,看向她身后那尊悬浮于半空、正散发着玄黄光芒的人皇殿:
“我并没有打着人皇殿的主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是想……拿回一点东西。”
“东西?”凌诗语皱眉,“什么东西?”
陈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人皇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人皇殿的器灵,可否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三息。
五息。
十息。
人皇殿没有反应。
凌诗语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
嗡——!!!
一道低沉的轰鸣,自人皇殿深处骤然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震得所有人神魂震颤!
人皇殿的玄黄光芒,开始剧烈翻涌!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凝聚成一道——虚影。
那虚影高约三丈,身形修长,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倒映着诸天星辰生灭的轮回景象。
它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陈昀身上。
“陈昀。”
它的声音苍老而古老,仿佛从万古之前穿越而来,携带着人皇殿无尽岁月的威严与沧桑:“你找本座,何事?”
陈昀微微一笑,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晚辈陈昀,见过前辈。”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那虚影对视:“晚辈想向前辈讨要一件东西。”
“何物?”
“九州鼎的碎片。”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九州鼎碎片?!
在人皇殿里?!
凌诗语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虚影。
那虚影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静静看着陈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陈昀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身后那尊同样悬浮于虚空的九州鼎。
良久。
它开口,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你知道那块碎片,是人皇殿的根基之一?”
陈昀点头:“知道。”
“你知道它若离殿,人皇殿的镇压之力会减弱三成?”
陈昀再次点头:“知道。”
“你知道本座完全可以拒绝,而你,奈何不了本座?”
陈昀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辈说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以晚辈如今的修为,确实奈何不了人皇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虚影,语气依旧平淡如初:
“但前辈也应当知道,晚辈若真想夺取那块碎片,有的是办法。”
“不择手段的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与那虚影对视,没有半点退缩,没有半点畏惧,也没有半点动摇。
那虚影沉默着。
它静静看着陈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也倒映着他眼中那抹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决绝。
它活过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无数枭雄,无数自以为可以撼动人皇殿的狂妄之徒。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是狂妄。
他是真的……做得到。
良久。
那虚影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想要什么条件?”
陈昀微微摇头:“不是条件。”
他伸出手,指向那数百名被困于此的万族修士:“晚辈只有一个承诺。”
“只要前辈将那块碎片交给晚辈,晚辈亲自护送他们——所有人——平安回到诸天。”
他顿了顿,语气归于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否则,他会不择手段。
否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那块碎片。
否则,这里所有人——包括凌诗语,包括那万族精英——都会死。
死在这片与诸天隔绝的血色绝地。
死在他陈昀手中。
那虚影沉默着。
它望向那数百名万族修士——那些惊恐的、绝望的、满怀希冀的面孔。
它望向凌诗语——那位继承了凌皇血脉、不惜燃烧生命召唤它来此的人皇后裔。
它望向那仍在远处瑟瑟发抖的血灵——那曾横行诸天的万古魔头,此刻在陈昀面前,连挣扎都不敢。
最后,它望向陈昀。
望向那双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本座……”
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古老,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决断:
“答应你。”
话音落下,人皇殿微微一颤。
一道流光,自殿宇深处骤然射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是一块碎片。
巴掌大小,通体青灰,镌刻着与陈昀那尊九州鼎一般无二的古老纹路。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与九州鼎同源的本源波动。
陈昀看着那块碎片。
他伸出手。
碎片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
温热的、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他的九州鼎,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共鸣之音。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轰鸣,传遍整片血色界域,传遍那无边的虚无深处,传遍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陈昀闭上眼。
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完整的、真正意义上的——
归属。
良久。
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那数百名万族修士,扫过那瑟瑟发抖的血灵,扫过那面色复杂的李秀媛,扫过那天绝,扫过那天启,扫过那陈启源——
最后,落在凌诗语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尘埃落定的温和:
“多谢。”
“三日后,陈某亲自护送诸位,回家。”
凌诗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平凡到丢进人群便找不出来的面孔,看着那双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对手。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地方,她看不到。
那地方,帝殇看不到。
那地方,李秀媛看不到。
那地方,甚至人皇殿,也看不到。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陈昀……”
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复杂,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昀没有回应。
他只是收起那块碎片,转身,走向九州鼎。
他的背影,在万丈法相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
却又如此……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