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夜晚才是港岛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街两边挤满了小店——茶餐厅、烧腊店、金铺、当铺、麻将馆……招牌叠着招牌,一个比一个伸得远,霓虹灯把整条街映得红红绿绿。
人贴着人走,肩膀蹭着肩膀。何雨柱按着地址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小巷。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永发茶餐厅”的招牌。
他推门进去。
风铃“叮铃”一声响,像是给谁报了个信。
餐馆不小,摆了三十多张桌子。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吱呀——吱呀——”一声接一声,吹下来的风也是温吞的,根本解不了什么暑气。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她正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多年未见,何雨柱看见她的那一刻,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柳如丝站了起来,立在那儿没动,脸颊上也有一颗泪珠留下。
她没怎么变——真的没怎么变。瘦了点,下巴尖了,颧骨也高了些,但皮肤还是白净细腻的。变的是眼神,比从前平和多了。
她实际已经四十四了,可看上去还像三十多岁的人。
何雨柱走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你还好吗?”
柳如丝的身子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后由着他抱,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能好得了吗?你都多少年没过来了,心里没点数?还跟我信誓旦旦说每年都来看我……”她顿了顿,“没看见吗?我都成老太婆了。”
何雨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看着还挺年轻,比好多三十岁的都年轻。”
柳如丝白了他一眼:“少贫。”推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坐下说。”
何雨柱乖乖坐下了。
柳如丝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淡了淡:“你的事沈言都告诉我了。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何雨柱没心思聊这些离别的话,把茶杯往旁边一搁,直接问:“你这次着急让我过来,到底有什么大事?”
柳如丝朝门口扫了一眼。
门口有两个人冲她打了个手势。
她才慢慢开口:“最近,境外势力和岛上的反动分子勾搭上了,搞了个秘密破坏训练营,就设在一座岛上。目的很明确——针对咱们的重要目标和人员,搞暗杀,搞破坏。”
何雨柱问:“岛上有没有驻军?”
柳如丝点头:“有。这次他们学精了,一边训练,一边往内地派破坏小组。目标是个人暗杀,防不胜防。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小徒弟,刘思蔓是第一个暗杀目标,身价比你还高。”
何雨柱笑了,“这帮王八蛋,真是无耻,自己做不来,就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我这次既然来了,他们这些人活不成了!对了,你把他们的培训地点告诉我。”何雨柱说。
柳如丝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这个岛离粤省不远,离港岛也近,地理位置很特殊。岛上还有反动势力驻军,人数不少,海面上有巡逻艇……”
她很快就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包里,“我想来想去,这地方只有你能进去。”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说道:“我们吃完饭回家说吧。”
柳如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闷头吃完饭,她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茶杯底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餐厅。
门口那两个人也结了账,跟了上去。
柳如丝开的是辆蓝色捷豹,低调,但一点都不便宜。
何雨柱上了副驾。
车里飘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从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香囊里散出来的。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块一块往后闪,问道:“姐,你开着这车,不能还在贫民区里住吧?”
“没有,我听了你的话,买了一座山顶别墅。那里安保措施好,一般人进不来,安全些。”
车子穿过热闹的市区,一路往山上开。
开了一会儿,拐进一条私人道路,两边是修剪齐整的灌木丛,路尽头是一扇铁门,柳如丝按了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滑开。
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门口。
何雨柱下了车,四下打量了一圈。
别墅不大,但很精致。
院子里有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这地方选得不错。”何雨柱由衷地说。
“现在港岛环境好了一点,就算是那些外国间谍,也不敢明目张胆乱来了。”柳如丝说,“所以就住这儿了。”
客厅很大,布置得简洁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古画,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
何雨柱扫了一眼,看见了柳如丝和何沐的合照。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个少年从楼上跑下来,穿着校服,头发乱蓬蓬的。眉眼像柳如丝,但嘴巴和鼻子的轮廓里,隐约有何雨柱的影子。
他站在楼梯口,看见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
父子俩四目相对。
何雨柱笑了。
柳如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叫爸爸。”
何沐抿了抿嘴唇,咧嘴一笑,乖乖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何雨柱心里一酸。
“学习怎么样?”何雨柱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嘴就冒出这么一句。
何沐笑了笑:“还行,班级前五。”
柳如丝在一旁补了一句:“他们学校很好,能排到这个名次,上港岛最好的大学都不成问题。沐沐原本想去美国留学,我没让他去。”
何雨柱点了点头:“还是在本地读吧。最好学商科,将来跟着赵颖阿姨一起做生意。”
何沐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柳如丝,懂事地点了点头。
柳如丝给何雨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这些年,赵颖吃了不少苦。好多事都是她一个人撑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何雨柱说:“我们是该感谢她。”
没多大会儿,两人进了柳如丝的书房。
柳如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这是所有的资料——荒岛附近的海图,巡逻艇的路线图,还有驻军数量、武器情况。”
何雨柱坐到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
柳如丝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何雨柱看得很快,翻完之后说道:“要干掉岛上那帮训练营的人,必须得用高爆炸药。”
柳如丝看着他:“我们搞不到很多高爆炸药。”
何雨柱想起了一个地方——港英政府在寿臣山的军火库。
那个军火库他去过,当年就从里面弄出过好几吨高爆炸药。仓库的位置、地形,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有办法了。大概一周,我就能把他们都干掉。”何雨柱说得自信。
柳如丝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何雨柱伸了个懒腰,往卧室里走:“我还能睡这儿吧?”
“不愿意睡,就滚。”
不谈工作的时候,柳如丝像换了个人,对他还是很凶。
何雨柱嘻嘻笑了。
柳如丝从衣柜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在床的另一边。
“睡吧。”
灯关了,房间里黑透了。
何雨柱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起初还有点生分——毕竟好几年没见了。
但很快,那种生分和拘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地一下就褪干净了,露出底下熟悉的、滚烫的沙滩。
他们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四九城的那些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