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程少着急了,直接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到酒店。
张婷脸上挂着笑,说道:“程少,您就是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来跟您汇报情况。”
可这笑是她演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排练过。就像她当初参加旅游小姐竞选时候一样。
程少没看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语气淡淡的:“坐吧。”
“我拿到他们的底价了!”张婷坐下,笑得更灿烂了。
“多少?”程少心跳的加快了不少,但他装作很沉稳的样子。
“何雨柱从中作梗,不让他那些朋友的公司参加,何峥不得不调低了价格。”她故意不着急说,来表达自己工作的不容易。
程少皱了皱眉,声音沉下来:“到底多少?”
“21个亿。”张婷把数字往上多报了整整两个亿——算是一点小小的报复。
程少一听,眼睛猛地亮了,随即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会想办法运作一下,争取给你弟弟减几年刑。”
张婷并不满意,但还是装出高兴的样子,试探着问:“程少……有没有可能直接把他弄出来?”
程少摇摇头,语气没得商量:“案子都判了,怎么可能翻案?我尽量安排他举报几个人,多立几次功,能减几年就不错了,毕竟他杀了人!”
张婷心里暗骂,却不能表现出来,点了点头:“我上次去看他,他说在里面老被狱友打。你能不能……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他单独住一间监室?”
程少沉吟了片刻,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这个我尽力。”
说完,他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张婷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
“你还有一件事要帮我做,”程少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你要帮我打听出都是哪几家公司要参与竞标。”
张婷轻轻点头:“这个倒是不难。不过要等等。”
半个月后。京城饭店,何氏资产投标会。
会场气氛并不热闹,也没有记者参与。
六家公司到场,名单却早就通过张婷的手,到了程少的抽屉里。
每一家都被“打了招呼”——谁也不能投标超过21个亿。
因此这次过来的公司都不是老板参加的,都是副总之类的人走个过场。
开标那一刻,程少的公司以二十一亿零十万的价格,精准中标。
何峥盯着那个数字,呆坐了许久。他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心里的底价是十九亿。他原本以为程少也会报这个数。可偏偏多了两个亿——看来,张婷真的起了作用。
何峥回到家。
何雨柱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头都没抬,语气却带着笑意:“恭喜啊!地多卖了两个亿。”
何峥看到他爹并没有因为卖地而大发雷霆,反而还有点高兴,他有点糊涂了,问道:“爹,您到底是想卖地,还是不想卖啊?”
何雨柱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如水,“短线是卖了好。不过对于咱家,本来也不缺流动资金,拿着更稳。可你想要整倒程少,那就卖了好。不过,这是一场赌博,你赢的概率很大,但也可能有意外。即便你不出手,两年后,他们家也必然倒台。作为一个快六十岁的人,我还是喜欢稳当的形式。”
何峥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爹,自己费尽心机谋划了那么多,到头来可能只是把扳倒程家的时间加快了一两年。
他摇了摇头,把那口气咽下去:“爹,那我投资东南亚,你有啥意见?”
何雨柱笑了。
那笑容让何峥后背一凉。
“一定要轻资产。”何雨柱说道:“如果你重资产投资东南亚,四年后,你必破产。如果那样,我不会救你。你也不会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何峥傻了。
他信誓旦旦想干的事,就这么被老爸一句话判了死刑——而且这次,是最严厉的那种。
漫长的沉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何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爸……你给我指一条路吧。”
何雨柱看着他,说道:“我想让你做工业,你又不想做。那就只有一个路子——自己做品牌,找人代工。在东南亚也一样,你不必投资工厂,但可以给他们下订单。”
何峥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九三年六月。
政府出台了最严厉的房地产调控政策。
新大都酒店的包房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程少喝得烂醉,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他看着潘老板、冯老板和王老板,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完了……这下全完了……外销公寓盖不了,高档写字楼也盖不了……这些地拿到手里还有什么用?”
他眼睛血红,像在问空气,“何雨柱……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神仙吗?怎么可能算的这么准?”
潘老板脸色铁青地说道:“程少,你说……这会不会是何家给咱们下的套?时间怎么就这么巧?咱们刚把地过户,把钱转过去,调控政策就出来了?”
“放屁!”程少猛地一拍桌子,“他们哪有这本事?要不是咱们急着倒手赚差价,这些地本身还是好地!可现在……钱全是凑来的,这就难办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冯老板急了,凑上前,说道:“程少,您可千万要救救我!我在琼岛的项目全停了……那些集资款要是到期还不上,我们一帮老乡都得破产……我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救你个屁!”程少猛地扭头,“银行那边天天催我还款呢!你以为我家开银行啊!”
“可是,这个项目是您组织的!”王老板激动地说道。
“我也不是神仙,我能预料到这事,告诉你们吧,我爹都不知道这事!你让我怎么办?”程少说道。
西直门小院,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墙上挂着两张黑白照片——是张婷父母的遗像,照片里的两个人微微笑着,像是还在看着她。
张婷点燃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她在灵牌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唇动了动,说道:“爸妈,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弟弟。他是因为我,才被人陷害进了监狱。”
张婷抬起头,盯着照片里父母的眼睛,像是在求一个原谅,“不过……我这次也算是报仇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儿,“我先让那个恶人多花了两个亿。”
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那个恶人……遭到报应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买了地,现在全砸手里了,要赔不少钱……我、我希望他破产。”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她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冰凉的地砖硌得她生疼,可她感觉不到。
“爸妈……”她哭出了声,“你们给我做一个决定好不好?我想求何峥……帮我救救弟弟。他是我老板,人真的很好,从来不欺负女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是一个卧底啊。”
她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父母的遗像在泪光中变得朦胧。
“我哪有脸去求他?”
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他会不会……反而让我弟弟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房间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像在替她倒数着什么。
张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她把它攥在手心,自言自语道:“如果是正面,我就去坦白。如果是背面……我就辞职不干。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像。
“爸妈……你们在天上,替我做这个主吧。”
说完,她把硬币往空中一抛。
硬币翻着跟头飞上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光,又急速坠落。
“叮——”
清脆的一声响,在地上弹了两下,滚了半圈,终于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张婷死死地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