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存在着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谢雨臣想着,就像当年自己将窗户都封起来一样,将外界那些关于贺舟身份的传闻全部一刀切就行了。
但是一刀切就意味着之前他们做的那些渲染,利用贺舟身份让汪家产生混乱等等……全部都没用了。
可是如果不一刀切,接下来关于贺舟身份的那些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恐怕就由不得他们来控制了。
到时候贺舟面对的危险将会成几何倍的增长,甚至惊动那些早已经隐藏起来的张家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仿佛是看出来了谢雨臣的犹豫与纠结,贺舟自己开口做了这个决定:“那就让他们传吧,反正我也不在意,大不了以后少接点活。”
他嗤笑一声仿佛并不是很在意:“我也不是没被人盯上过,债多了不愁嘛。”
谢雨臣抿着唇没有接话,他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却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开不了口。
他明白无邪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自己付出了多少,身边所有人几乎都卷了进来。
所以他无法开口擅自叫停贺舟这条线的事情,计划进行到现在的程度,每条线早已经不是最开始泾渭分明的状态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那么一说。
而贺舟,他看着谢雨臣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无需更多的解释,对方会将一切补全,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早在跟张海碦决定将身份的事情闹大的时候贺舟就已经想到了。
张海碦曾问过他,想要在彻底发酵起来之前,完全隐瞒住谢雨臣、黑眼镜和无邪这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为什么要隐瞒呢?
没有人会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和‘受害者’联系在一起,无论怎么调查,谢雨臣他们只会得到还有另外的存在或者汪家自己在推动消息的风向。
以现在贺舟对这些人的了解,事情的危险程度显然会超出他们的预期。
他们或许会在下意识想要叫停这件事,但作为操盘手的理性又会让他们思考叫停这件事之后的得失。
特别是这件事并非是在一开始发生的,而是在所有线索和布局都已经开始交汇纠缠在一起之后。
当然,这也是贺舟选择在这个时间才进行二次推动的原因之一。
况且光靠嘴巴说的事情,又怎么能真的澄清清楚呢?
所以今天谢雨臣的表现完全在贺舟预料之内。
谢雨臣显然不想成为那个劝说他承受着危险,为了大局忍下去的人。
而黑眼镜和无邪没有出现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也同样表明了他的态度。
当感情无法再起到任何解决问题的作用时,理性与计划将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贺舟自己提出来了,看起来以一个牺牲者的样子。
除了推动计划以外,自然还要收割一波人情债,这么好的人情债在以后或许会有更大的用途。
这样说或许会非常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
就像贺舟来这里之后不觉得被利用是坏事,更坏的是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母好人,只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选择,有些问题总要有人解决,有些东西总是在‘个人’之上。
那两位道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可以拒绝,但既然选择就务必做到落子无悔。
正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剩下黑蛇嘶嘶吐信子的声音。
而四合院外因为新年将至,鞭炮与烟花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就算是小孩子也在这个日子里被允许晚睡。
*
谢雨臣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或许他内心庆幸过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让他不用面对一个还躺在病床上,却又一次做出‘牺牲’决定的人。
离开前捏着手机的谢当家脸色不怎么好看,笑容都有些勉强:“你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没什么事,那件事我再跟无邪想想别的办法。”
说罢他就要离开,同样一直沉默的贺舟这个时候也开口叫住了他:“花儿爷,你不用担心,汪家人没几个是我的对手。”他笑了笑:“不信你问问瞎子。”
对此,谢雨臣只是紧抿着唇,低低的嗯了一声。
躺了半个月,贺舟坐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有些累了,谢雨臣走后他重新躺在了床上,黑蛇扭动着细长的身体凑过来窝在他枕边。
虽然坐不住,但贺舟也睡不着,或许是刚刚脑筋动太多的原因,过度用脑的结果就是完全没有睡意。
如果现在不是冬天的话,或许他还能挪到院子里去,就当是恢复训练了,但冬天……
贺舟窝在被子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北方的冬天他一点离开暖气的想法都没有。
他一边酝酿着睡意,一边听见四合院外的热闹响声,已经开始习惯了在时不时的二踢脚炸响中安稳睡觉了。
贺舟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四合院大门打开又关上灯声音,然后沉入睡梦中。
这一次,梦里没有那种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带着恶意的凝视。
贺舟梦见了第一次去青城山过年。
当时他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张道长将他带到严道长面前,后者看见那时候他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欢迎,说每年过年山上都是他们,今年倒是有了点新气象。
贺舟每日和道长们同吃同住,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上课,听那些他听不懂的经书,然后是扎马步又或者打太极。
他虽然是短头发,但严道长还是给他拿了一套新的平时他们日常穿的厚道袍,混在人群中倒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贺舟记得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三清殿,有时候在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然后被严道长拖走。
他也记得,年夜饭很简单,但他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