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左手指骨的每一寸缝隙中疯狂钻出,顺着神经一路烧灼至大脑深处。
李玄瘫软在冰冷潮湿的淤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破损的脏器,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他的左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血肉模糊,肿胀发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那永无止境的痛楚,在提醒着他这条手臂还连接在自己身上。
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痛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庆幸。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具庞大的身躯上。
典韦依旧昏迷着,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李玄的视野中,那枚代表着生命维系的血红色词条【微弱搏动】,终于停止了濒临崩碎的疯狂闪烁,虽然光芒依旧黯淡,却稳定了下来。
续上了!
用自己的一只手,换来了典韦生命的延续!
“呼……呼……”李玄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嘴里满是血腥和泥土的腥臭味。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三点榨取来的气运点,如同投向一堆即将熄灭的余烬中的三根火柴,只能带来片刻的光明。他必须在典韦的生命之火再次熄灭前,找到更多的“燃料”!
李玄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散发着幽绿荧光、巴掌大小的变异真菌。
那里,是死亡的陷阱,但同时,也是他唯一的生机所在。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靠近,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淤泥下那越发清晰的、缓缓蠕动的粗壮痕迹。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李玄心中警铃大作。这些寄生线虫只是开胃小菜,天知道这片真菌下面,还“养”着什么更恐怖的怪物!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深坑!
他强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与麻痹,用完好的右手撑地,一点点挪动身体。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强忍着恶心,将那片散发着生命光晕的变异真菌连同一小块根部的淤泥,一同包裹起来。
幽绿色的光芒透过布料,变得更加黯淡柔和,却也为这片无尽的黑暗,带来了一盏能够移动的、微弱的“提灯”。
做完这一切,李玄的体力几乎耗尽。他靠在坑壁上,剧烈地喘息了几秒,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典韦。
“恶来,我们得走了。”他低声喃语,也不知道是在对典“韦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将那盏简陋的“真菌灯”用牙齿咬住,然后用还算完好的右臂,死死环住典韦的腰。
“起!”
李玄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同蚯蚓般在脖颈和额头上暴起。
沉重!
如同拖拽着一座小山!
典韦的身体,融合了暗金气血与大乾军方的改造,其重量远超常人。此刻在李玄这个重伤员的手中,更是显得无比沉重。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典韦的身体拖动了半分。
汗水,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拖拽着自己的“神只”,艰难地朝着坑壁上方爬去。
粗糙的金属坑壁,在他血肉模糊的膝盖和手肘上,留下一道道更深的伤痕。每一次发力,全身的伤口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玄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时,他终于拖着典韦,翻出了这个致命的深坑。
他瘫倒在巨大的干涸水池底部,高举着那盏“真菌灯”,幽绿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数米的范围。
这里,是一个由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冰冷的迷宫。
巨大的管道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骼,纵横交错,盘踞在水池的四壁与顶部,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与锈迹。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与工业粉尘混合的干燥气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刺鼻。
该往哪里走?
李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继续猎杀那些寄生虫,积攒气运点为典韦疗伤。但这个方案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那淤泥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二是……寻找出路!
这个地方,是“大乾水质净化室”,从那些巨大的管道和水池就能看出来。只要是人造的设施,就一定有控制中枢,有能源,甚至……有储备的物资!
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机所在!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盘根错节的粗大管道上。
在任何工业设施里,所有的管线,最终都会汇集到一个地方——控制室!
赌了!
短暂的权衡之后,李玄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再次将典韦沉重的身躯扛在自己肩上,一手高举着那盏提供着微弱光明的“真菌灯”,顺着一根最粗壮的、几乎有半人高的主干管道,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前行。
脚下,是干涸的池底,布满了金属碎屑和凝固的污泥,走一步,便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在这死一般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典韦的【微弱搏动】词条,如同一个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不知走了多远,当李玄感觉自己肩头的骨头都快要被压断时,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方方正正,比周围任何一截管道都要庞大,静静地矗立在车间的深处,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李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加快了脚步,拖着典韦,艰难地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借着“真菌灯”那幽绿色的微光,那东西的真容,终于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控制台!
一座布满了各种仪表、开关和线路的、巨大而复杂的控制台!
虽然它的大半个身躯已经被坍塌的碎石掩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与灰尘,无数的线路如同干枯的藤蔓般垂落下来,但那属于大乾军方特有的、硬朗而充满工业美感的造型,却 unmistakable!
大乾净水控制台!找到了!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李玄身体的疲惫与剧痛。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将典韦小心地放在控制台旁,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激动地拂去台面上的灰尘,试图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盆冷水。
整个控制台早已彻底报废,所有的仪表盘都已碎裂,开关锈死,屏幕漆黑一片,连一丝一毫的能量反应都没有。
这里,只是一堆冰冷的废铁。
李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白高兴一场?
他不甘心,举着“真菌灯”,一寸寸地扫过控制台的每一个角落。他像一个在垃圾堆里寻宝的拾荒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凹槽处。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凹槽,似乎是用来安放某种核心部件的地方。
而此刻,就在这个凹槽之中,一个约莫手臂粗细的圆柱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与周围满是锈迹和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这个圆柱体,竟然被一层厚厚的、完全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物质,死死地包裹着!
那层晶体,完美地隔绝了时间的侵蚀,使得内部的圆柱体,看起来崭新如初,闪烁着精密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
李玄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凑上前去,将那盏微弱的“真菌灯”贴近了观察。
借着光芒,他清晰地看到,那被晶体包裹的圆柱体,并非是普通的金属造物。它的内部,布满了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如同血管般的精密纹路。
而就在这圆柱体的最中心……
李玄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交汇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核心,竟然……在微微地搏动!
咚……
咚……
那搏动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却无比规律,充满了某种诡异的生命韵律。
仿佛那被封在晶体之中的,不是一个机械零件,而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