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双月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归云居后院的烛光依旧明亮。
萧瑟坐在正厅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在等。
等长空和无恨的消息。
云梦情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符。那玉符表面有微光流转,隐隐可见一缕极细的蓝色丝线从符中延伸而出,没入窗外的夜色中。
那是她在黑衣人退走时种下的手段——一缕融合了云梦宗秘法与自身本命灵力的“追魂丝”。此物无形无质,只有施术者能感应到,可用于追踪气息,是云梦宗的不传之秘。
“能锁定吗?”萧瑟问。
云梦情闭目感应片刻,微微点头:“方向确定了,在西边。具体位置还要等长空他们回来。”
萧瑟颔首,没有再多言。
沐剑屏端着一盅热茶走进厅中,轻轻放在萧瑟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陪着他们等。
她虽已卸下战甲多年,但那颗属于将领的心,从未变过。
今夜这一战,让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北疆征战的日子。那些浴血厮杀的夜晚,那些运筹帷幄的时刻,那些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情谊……一切都在今夜被唤醒。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夜色从浓黑渐渐转为深蓝,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终于,院墙上传来极轻的响动。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正是长空和无恨。
两人快步走进正厅,单膝跪地。
“世子,属下回来了。”
萧瑟抬手:“起来说话。”
两人起身。长空上前一步,率先汇报:
“属下按云宗主指引,一路追踪那些黑衣人。他们在退走后,并未直接返回巢穴,而是绕道城西,在一座山神庙前停下。”
“山神庙?”萧瑟眉头微挑。
“是。”长空点头,“那山神庙破败已久,平日无人。黑衣人在庙前等候了约一刻钟,随后有一道身影从庙中走出。那人一身黑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两人在庙前交谈了盏茶时间,随后黑衣人离开,那黑袍人也转身离去。”
“属下当时犹豫,不知该继续追踪黑衣人,还是跟踪那黑袍人。”长空继续道,“最终属下决定兵分两路——无恨继续追踪黑衣人,属下则尾随那黑袍人。”
萧瑟赞许地点头:“做得对。”
长空继续道:“属下跟踪那黑袍人,一路穿过城西贫民区,最终来到城东的一座大宅前。那宅院占地极广,门前有石狮,戒备森严。那黑袍人出示令牌后,被守卫放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属下潜伏在外观察,发现那宅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第五府’。”
萧瑟嘴角微微扬起。
意料之中。
“辛苦了。”他说,“继续。”
长空退后一步,无恨上前。
“世子,”无恨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一如他这个人,“属下跟踪黑衣人,发现他们并未返回巢穴,而是分散离开,各奔东西。属下当时无法兼顾多人,便盯住了为首那人。”
“那人一路潜行,最终进入城北一座普通的民宅。属下在外守候半个时辰,未见其出来,便翻墙潜入查看。结果发现——那人已死。”
萧瑟眉头微皱:“死了?”
“是。”无恨点头,“被人用匕首从背后刺入心脏,一击毙命。属下检查过,死者正是今夜围攻归云居的领头人之一。”
“杀人灭口。”云梦情轻声说。
萧瑟点头,没有多言。
无恨继续道:“属下离开那民宅后,本打算返回归云居复命。途经第五府附近时,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第五府后墙翻出。”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是一个白发老者,动作矫健,修为不低。属下直觉此人形迹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老者一路向西,最终进入城西一座废弃的房屋。属下潜伏在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无恨压低声音,模仿着那晚听到的对话:
“‘你……你明明说好的,只要我按你说的做,就放了我的家人!’那是那老者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恐惧。”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只要你继续配合,等事成之后,不仅你的家人安然无恙,第五家双月城总管的位子,也是你的。’”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派人偷袭那群外来者,还动用了那么多死士!可他们失败了!失败了!’”
“‘失败不要紧。’那阴恻恻的声音继续道,‘你还有用。只要听我的,你的家人就安全。若是不听……你知道后果。’”
对话到此为止。
无恨道:“属下当时犹豫是否要继续偷听,但担心打草惊蛇,便悄悄退走了。临走前,属下在第五府附近留下了几个伺候营的兄弟,日夜监视。若有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萧瑟听完,沉默良久。
厅中一片寂静。
沐剑屏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云梦情看向萧瑟,等他开口。
终于,萧瑟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他说。
他看向无恨:“那个白发老者,你可看清了他的长相?”
无恨点头:“看清楚了。此人约莫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消瘦,左眉有一道刀疤。属下后来在第五府附近打听过,此人正是第五家在双月城的管家——第五星德。”
“第五星德……”萧瑟默念这个名字,“他的家人在哪里?”
无恨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属下尚未查清。”
萧瑟点头,看向长空。
“长空尽量查探第五星德的家人在哪里。”
长空抱拳:“属下遵命!”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萧瑟又看向无恨。
“无恨,你继续盯着第五府。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无恨也退下了。
厅中重归寂静。
萧瑟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第五家……”他轻声自语,“先是派人栽赃,又派死士偷袭。如今连自己家的管家都被胁迫了……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云梦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怀疑,那个威胁第五星德的人,不是第五家的?”
萧瑟点头:“十有八九。若真是第五家主事,何必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直接下令就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能让第五家的管家背叛家族,甚至不惜动用死士来对付我们——那个幕后之人的身份,不简单。”
沐剑屏忽然开口:“夫君,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瑟转身看她:“屏儿但说无妨。”
沐剑屏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今夜他们偷袭我们,死士围攻,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那幕后之人是谁,这笔账,都要算在第五家头上。”
她走到萧瑟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第五家……取而代之。”